一轮连贯的协同战术演练走完，孤狼B组六个人挨个撤出矮坡掩体，浑身筋骨像是被重物反复碾过，胳膊腿各处肌肉酸溜溜地发沉，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坠，滴落在脚下混着露水的泥土地面上，砸出一小片深色印记。朝阳爬得越发高了，山间残余的雾气彻底散干净，暖烘烘的日光直直泼在迷彩布料上头，浸透汗水的军服贴在皮肉上，又闷又黏，格外熬人。

伞兵直接把仿真训练枪斜挎在后背上，一屁股坐到路边一块凸起的土石块上，两条大长腿岔开，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缝间沾了不少泥土草屑。他长长吐出一口粗气，胸腔起伏不停，方才来回转换警戒点位，脖颈来回扭转的次数实在太多，后颈那块肌肉扯得生疼，忍不住抬手攥着后颈来回揉捏。

“好家伙，今早这一通操练算是把我骨子里的懒劲全都薅没咯。方才最后整套战术流程走下来，我脑子里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视线分层扫视的法子已经下意识用上，再也不会只顾盯着眼前一小块地界，把低洼坑洞还有高处制高点抛在脑后。”伞兵咧开嘴扯出一抹笑，目光扫过身旁站着的小庄，语气里头还带着几分打趣，“小庄你方才搞迂回偷袭的时候收敛不少性子，好几次摸到侧翼位置，硬是停住脚步等着我的警戒视野扫过来才动手，换做搁在前几日，你保准闷头直冲过来，压根不会顾及我这边有没有做好布防。”

小庄靠着旁边长势茂密的灌木丛歇脚，抬手摘掉粘在短发里头的草梗，指尖慢悠悠揉搓着手腕，方才压低身子匍匐前进，小臂撑着地面磨出一圈淡淡的红印子。他听见伞兵这番调侃，无奈地摇了脑袋，嘴角也扬起来，往日里那股子急躁的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

“吃过好几次亏再不改正，那我属实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之前红蓝对抗栽跟头的时候，心里还暗自埋怨旁人警戒不到位，从来不肯静下心琢磨自身存在的问题，总觉着自己突进速度快便是本事，压根不懂特战行动讲究步调统一。今早跟着你来回磨合偷袭与警戒的配合，才算真切体会到，一个人冲得再迅猛，队友跟不上节奏，整套战术布局直接出现巨大缺口，随便敌方哪个游击队员都能抓住破绽破开防线。”小庄顿了顿，扭头望向站在一旁整理训练记录本的耿继辉，“还是头狼跟继辉有心，昨夜复盘的时候特意点透我这个毛病，还借着今早加练的机会针对性打磨，要不然我怕是还要在冒进这块摔不少跟头。”

耿继辉拿铅笔在本子空白处划下几道笔记，把两人这段时间产生的心态变化一一记录在册，合上本子揣进军服内侧口袋，缓步凑到大伙围成的圈子里头。方才掐着秒表全程记录失误数据，眼睛长时间紧盯众人行动轨迹，眼底也泛起淡淡的疲惫，不过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舒心。

“队内调整战术分工这件事我路上就琢磨妥当了，往后常规野外演练，就让小庄负责侧翼突击，伞兵包揽全域警戒，两个人绑定一组开展行动。一来你们今早磨合出不错的默契，二来能够时时刻刻互相牵制，小庄下意识想要往前猛冲的时候，伞兵的警戒视野便能给出信号拖住他；伞兵视线出现疏漏点位，小庄迂回探查的路线也能直接找出破绽。咱们搞队内调配，本意不是划分固定岗位捆死大伙，而是借着搭档训练补齐各自身上的短板。”耿继辉抬眼看向站在土坡高处的老炮，“老炮你的远距离据枪压制能力全队拔尖，接下来演练，由你驻守制高点构建火力防线，兼顾远端视野排查，刚好可以从高空视角帮伞兵查漏补缺，三层防线互相咬合，战术漏洞能压到最低。”

老炮把负重的帆布包搁在地面，活动着酸胀的手腕，昨日长时间据枪积攒下来的酸痛，经过今早数次远距离模拟射击，虽然依旧有些发麻，可动作已然顺畅不少。他弯腰捡起地上先前用来标记低洼死角的小石子，在手心来回掂了掂，开口说话的嗓音带着久经训练的厚重沙哑。

“这个安排我没啥意见，驻守高地不光是负责火力封锁，我还能借着地势优势俯视整片演练区域，但凡地面警戒出现盲区，我立刻打出手势示警。还记得我刚进到孤狼B组那会儿，队内第一次进行高低位协同演练，我一门心思只顾瞄准假想敌射击，底下队友被暗处敌人偷袭我都没能发觉，最后整场演练直接被判作任务失败。当时队长林风当着全队的面指出我的问题，那一阵我心里还憋着一股子闷气，私下里头还暗自觉得评判标准太过苛刻，现如今走过这么多场演练，才算彻底想通透，高处哨兵就是整支小队的眼睛，少了这份留意，底下弟兄再谨慎也免不了落入圈套。”

卫生员坐在低矮土坑边上，没有跟着大伙闲聊放空，一只眼睛闭起，单手探进挎包内部，仅凭手部触感摸索各类急救用品，一遍一遍反复做盲取练习。方才跟着队伍全程同步推进，再也没有习惯性落到队伍末尾，全程卡在三米安全跟进距离之内，跑动匍匐带来的疲累灌满四肢，可他心里反倒觉着格外踏实。等摸准止血纱布的位置之后，他才抬着头接上众人的话茬。

“我这边也给自己定下规矩，往后不管是常规训练还是模拟实战，我全程嵌入战术队列之中，不会再单独缩在后头待命。原先我一直抱着一个错误想法，觉着救护工作只需要等候伤员出现再动身就行，战术走位、视野警戒全都和我扯不上干系，河谷那场演练里头因为我动作拖沓，耽误短短两秒救治时间，给全队敲响警钟。方才你们来回拉扯攻防路线，我不断变换点位跟进，就算队伍骤然遭到伏击，我可以顺着就近掩体快速抵达伤员身旁，不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窗口。”卫生员掀开挎包边角，扫了一眼内里摆放规整的针剂与绷带，嘴角浮起一抹实在的笑意，“说句掏心窝的话，能真正融进这支小队，可比单单学好包扎技术要来的舒心太多。”

林风站在圈子最外围，静静聆听几名战友你来我往的闲谈，目光掠过整片经过一早上打磨的矮坡场地，地上被脚步碾平的杂草，土坑当中留下的匍匐痕迹，还有灌木丛上尚未干透的露水，处处都能看得见众人用心打磨自身短板的痕迹。距离营区统一集合晨练的哨声剩下不多时间，他缓步迈步走到圈子正中，双手随意搭在腰间的战术武装带上。

“咱们定下的岗位调配只是阶段性安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互换职责，伞兵去做突击手，小庄接手全域警戒，老炮也需要下场进入地面队列练习近距离缠斗，卫生员同样要抽出时间驻守高地学习观察布防。孤狼B组里头不存在只会干一份活的队员，每个人都要吃透整套战术流程，万一作战途中有人负伤被困，余下弟兄能够直接补上空缺，整条战术链条不会轻易断裂。”林风顿了片刻，想起昨夜营房里几个人吐露的心结，语气放缓几分，“昨晚大伙全都敞开心扉说出自身弊病，没有碍于情面藏着掖着，这份坦诚才是咱们这支特战小队扎根的根本。很多新兵队伍里头，队员碍于脸面，犯下失误之后刻意遮掩，小漏洞慢慢积攒成致命破绽，等到真正奔赴任务现场，就要付出难以挽回的代价。”

伞兵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土块，从石块上站起身，拍落屁股上面沾着的泥土草屑。经过一早上的磨合，心里原先那份因为演练失误生出的自卑感早就消散干净，余下的只有想要不断精进自身本事的劲头。

“往后我再也不会抱着侥幸心思应付警戒任务，不管是日常加练还是正式考核，我都会把五层视野排查刻进本能里头。说实在的，当初刚编入孤狼B组，我还觉着自己单兵作战能力不差，有点傲气，接连两次被敌人绕后偷袭，才算敲碎我这份浮躁心气，有这帮弟兄时不时提点我的毛病，我走歪路子的时候总能被及时拽回来，属实是天大的福气。”

小庄顺势收拢手上的仿真枪械，整理好枪身绑带，下意识往左右两侧扫视一圈，这个不自觉做出的警戒动作，引得旁边几人都轻笑出声。

“咱们六个谁都有性子上头、把控不住节奏的时候，彼此互相敲打，彼此互相兜底，这就是咱们孤狼B组独有的默契。等白天大队统一开展野外战术考核，咱们借着新调整的岗位打法实操一遍，拿出今早练出来的水准，好好打出一场漂亮的协同演练。”

耿继辉抬眼望向营区主楼的方向，隐约能够看见不少别的连队战士陆续朝着训练场聚拢，集合的哨音很快便会响起。他抬手整理一遍身上有些凌乱的迷彩衣领。

“抓紧收拢全部装备，咱们顺着原路往营区主训练场行进，路上还能趁着这点空闲，随口捋一遍整套战术流程的细节。”

六个人各自拎好随身器械，排成松散的战术队列朝着来路走去，一路之上依旧唠着往日参训闹出的糗事，时而说起刚入队受训时闹出的笑话，时而谈起曾经输掉的红蓝对抗，欢声笑语揉进山间吹拂而过的清风里。汗水浸透的迷彩服映着灿灿朝阳，一道道并肩前行的身影踏过铺满青草的小路，孤狼B组拧成一股绳的情谊，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磨合闲谈、艰苦操练之中，牢牢扎下根，任凭风雨冲刷，始终不会有半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