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鹿岛之影
作品:《 开局被萨摩控制,我反手买下北极》鹤丸城的灯亮到很晚,齐兴把一份禀报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天守阁往西的政务房里,岛津齐兴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案上的文书堆得比人高。幕府发来的公文,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占了左边一摞。右边一摞是藩内各家重臣的请示,一条比一条急。中间散着几张京都传来的密报,纸角都磨卷了。
安政大狱的清洗,正烧到最旺的时候。
幕府的井伊大老在江户、京都两地拿人,尊王攘夷的志士杀了一批,抓了一批,连藩里的几个年轻藩士也没能幸免。井伊的刀架在各藩的脖子上,萨摩这样的雄藩,首当其冲。
齐兴这几天干的事,就一件:撇清。
把藩里跟攘夷志士有过来往的人,该切割的切割,该禁足的禁足。把京都、江户两处藩邸的账目,连夜重理三遍,生怕让井伊的人抓着半点把柄。
藩主。侍从在门外通传,伊集院仁右卫门求见,说有琉球的急务。
齐兴正批着一封幕府公文,手里的笔顿住了。
琉球?他没抬头,让他等着。
侍从应声去了。
一炷香后,齐兴批完那封公文,才想起这茬,又吩咐:让他进来吧。
伊集院仁右卫门进屋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文书匣。
他是去年从琉球回来的。在首里城的馆舍里困了小半年,眼看着琉球一天一个变化,却递不出一封像样的报告。回来之后,他把在琉球的见闻,写了又写,改了又改,攒了满满一匣的条陈。
拜见藩主。他伏地行礼。
说吧,琉球怎么了。
回藩主。伊集院直起身子,双手奉上文书匣,琉球异动,越来越大了。臣这一匣子条陈,说的是同一件事:尚泰这半年多,做的每一件事,都朝着一个地方使劲。
齐兴瞥了一眼那只匣子,没接。
讲重点。
伊集院定了定神,其一,琉球在大东诸岛圈地立碑,名义上说是传统疆域,实则是占地拓边。其二,琉球王家商号,在清国的香江、淞沪,还有长崎,三处开埠,买卖越做越大。其三,那霸港开采石炭,年产已达八千吨,卖给了西洋诸国。其四,王家船坞在修,招的都是闽粤的老船匠,囤的木料够造三条大船。
他声音压低:其五,据臣所知,就在这几天,不列颠的战船二十条、弗朗基的军舰七条,齐齐泊进了那霸港。罗斯、米粒坚的船也在。四国同港。
藩主,琉球一个小邦,如今做的是四国的生意,交的是列强的朋友。长此以往,萨摩在琉球的权柄,怕是要……
够了。
齐兴打断了他。
伊集院抬头,看见藩主的手按在那封幕府公文上,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齐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圈地,报过来了。商号,也报过来了。石炭,还是报过来了。琉球三报,一个月一报,报得比谁都勤。
藩主既然知道……
你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吗?齐兴终于抬起眼,那双眼里布满血丝,井伊大老的刀,就架在咱们藩的脖子上。京都那边,昨天又拿了人,里头有两个是咱们藩的旧识。江户那边,各藩都在自证清白。这个时候,你让我调头去管一个海岛小邦的买卖?
藩主,琉球的事,看着小,内里……
内里什么?齐兴起身,走到窗前,伊集院,你是老人了,我也不同你绕弯。眼下萨摩的头等大事,是活下来。让井伊的刀别落到咱们头上,让藩里的一百人、十万石,平平安安熬过这场大狱。
琉球?
他回过身,指了指案上那匣条陈。
琉球的文书,压着。
眼下的大事,不是那弹丸。
伊集院跪坐在原地,怀里那只匣子,半晌没动。
……是。他终于低下头去,臣,明白了。
下去吧。齐兴重新落座,拿起笔,蘸墨,安政大狱的风头过去之前,琉球的事,一概不上案。等本藩腾出手来……
他埋头批下去,沙沙地写。
再算账。
伊集院捧着匣子,退出了政务房。
走廊很长,两边的木格栅滤进一格一格的天光。他走得很慢,怀里的匣子越来越沉。
他知道藩主说的是实情。安政大狱正凶,幕府的刀比什么都急,萨摩自顾不暇。这个时候让藩主分心去管琉球,确实不现实。
可他也知道,琉球那盘棋,落子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困在首里的那几个月,亲眼看着那座港一天变一个样。圈地立碑那阵子,他还上书说尚泰不过守成之主,不足为虑。等他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改口说此子所图非小,宜早制之。
现在,四国同港了。
再过一年,那座港会变成什么样?再过三年呢?等萨摩腾出手来的时候,那还是一座能的港吗?
他走到廊子的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政务房的方向。
格子门里,藩主的身影伏在案前,批的还是幕府的公文。
安政大狱。井伊大老。幕府的刀。
一层一层,压在萨摩头上。
而海那边,那座小小的港,正趁着这股重压,悄没声地,一天一个样地长着。
伊集院叹了口气,匣子往怀里一收,走进了天光里。
王上,鹿儿岛的消息。
影一入殿,递上一张字条。
萨摩藩连续三月,未对咱们的作任何回复。上旬,琉球的国书递进鹤丸城,被压进了深卷宗。今日证实,伊集院仁右卫门面见岛津齐兴,面陈琉球异动,齐兴的回话是:压着。眼下的大事,不是那弹丸
尚泰把字条接过来,来回看了两遍。
不是那弹丸他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笑了,好一个。
王上,萨摩真的不管了?
没空。尚泰把字条往案上一放,顾不上管。
尚泰起身,走到墙边的海图前。海图上,鹿儿岛的位置,就在琉球北面不远,隔着一道海。
安政大狱,1858年掀起来,到现在一年多。尚泰的手指落在鹿儿岛上,幕府的井伊大老,拿尊王攘夷的志士开刀,杀了一批,抓了一批。各藩为了自保,一个个忙着撇清。萨摩是西南雄藩,树大招风,井伊的刀第一个就要悬到它头上。
岛津齐兴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让藩国熬过这场大狱。京里江户两头打点,藩内清洗,账目重理,桩桩件件都等着他。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一个半都填在这上头。
剩下半个时辰,留给睡觉。
琉球?琉球排在他的梦里头。
影一听着,点了点头:所以咱们这一年的三报,他一封没回。看见了,顾不上。
对喽。尚泰收回手,在殿里转了两步,这就是我去年算准的那个窗口。安政大狱一开,萨摩自顾不暇,短则一年,长则两年,腾不出手。这一年多,就是我给琉球抢出来的时间。
一年多,圈地、开矿、办商号、修船坞、立四国之局,全都赶在这个窗口里,落完了子。
等齐兴腾出手来……
尚泰在海图前收住脚。
局,已经收好了。
他就不是在跟一个算账了。他要算的,是一座四国都要靠的港,一张三港连通的商网,一根埋了一年的船坞线,还有那份拟而不发的告示。
那把剑,还是会落的。尚泰的声音沉了下来,萨摩两百年,琉球给它当了两百年的。这笔账,它不会不算。安政大狱的风头一过,井伊的刀一收,齐兴或者他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想起来,海那边还有一块的地盘。
剑落下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不是现在。
他转回身,在案前坐定。
现在,萨摩的影子在那霸看得见吗?
影一摇头:看不见。港里这四个月,连一条萨摩的朱印船都没来过。藩屋那边,门可罗雀。
连探子都不派了。
一个都没剩。原先藩屋还有两个留守的,开春以后,也调回鹿儿岛了。
尚泰听完,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
连探子都撤了。这说明在齐兴的排序里,琉球的位次,已经从要盯着的属地,掉到了没空理的弹丸。
没人盯着,手脚放得开。可等他们回过神来重新盯着的那一天,落差会大到让他们立刻翻脸。
影一。
萨摩线的哨,不能撤。尚泰抬眼,目光扫过影一,港里看不见萨摩的影子,鹿儿岛城里呢?鹤丸城里呢?藩里的重臣,最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井伊大老那边的刀什么时候收,一条一条,全给我盯着。
安政大狱什么时候结束,萨摩的剑就什么时候抬起来。我要比齐兴自己,更早知道那一天。
影一领命退下。
殿里重新静下来。
尚泰独自坐着,目光落在海图上鹿儿岛的那个点上。
那一夜幕末的血雨腥风,他是从史书里读来的。安政大狱杀到1860年3月,井伊直弼自己就在樱田门外被浪人砍了头。之后幕府的权威崩塌,各藩重新洗牌,萨摩在下关、禁门一路厮杀,最后倒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