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

江城下雨了。

初冬的夜雨不算大，却把整座城市浸得潮湿冰冷。机场高速两侧霓虹被雨水晕开，像一片模糊流动的光海。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市区。

车里很安静。

司机开车很稳，前后排挡板升着，整个空间只剩发动机低沉声音，以及雨滴敲打车窗的细响。

林晚星靠着窗。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

江城还是那个江城。

可她却有种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回来的感觉。

五年前离开时，她几乎是逃。

后来很多次深夜梦见这里，梦见大学城、梦见梧桐街、梦见顾沉舟。

可真正回来这一刻。

她却忽然开始害怕。

害怕重新面对过去。

更害怕面对顾家。

她低头。

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顾沉舟正在旁边处理文件。

平板屏幕不断跳出消息。

海外项目。

董事会会议。

股东邮件。

几乎全是等着他处理的事情。

可他神色依旧平静。

像永远不会乱。

林晚星安静看了他很久。

忽然想起苏黎世手术那几天。

顾沉舟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他会在她睡着后，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

会半夜反复问医生。

会因为她一句“疼”，整个人失控。

甚至有一次。

她半夜醒来。

看见顾沉舟坐在病房外走廊。

低着头。

手一直在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顾沉舟也会怕。

想到这里。

林晚星眼神慢慢软下来。

顾沉舟察觉视线。

抬头。

“怎么了？”

林晚星回神。

摇摇头。

“没事。”

顾沉舟看了她几秒。

忽然放下平板。

伸手握住她。

掌心很暖。

“紧张？”

空气安静。

林晚星沉默几秒。

还是轻轻点头。

“嗯。”

顾沉舟低头看她。

“怕什么？”

车窗外雨声不断。

很久。

林晚星才低低开口：

“怕你家里人不喜欢我。”

声音很轻。

却像压了很多年。

顾沉舟目光停住。

他其实知道。

从飞机落地开始，林晚星情绪就不太对。

她一直都这样。

外表温温柔柔，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心里比谁都敏感。

尤其关于“配不配”。

尤其关于他。

五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

顾沉舟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

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林晚星一怔。

“顾沉舟……”

“听着。”

男人声音低低落下来。

“顾家没人能决定你。”

“除了我。”

“谁喜欢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低头。

视线落在她眼睛。

“我喜欢。”

空气忽然静住。

林晚星鼻尖瞬间发酸。

顾沉舟总是这样。

不会说很多情话。

可每一句。

都让人彻底沦陷。

她低头。

轻轻靠进他怀里。

车窗外雨越来越大。

而车内安静得像与世界隔绝。

——

与此同时。

顾家老宅。

灯火通明。

整个顾家今晚没人睡。

客厅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佣人已经换了第三次热茶。

顾母坐在沙发上。

从晚上七点开始，她就一直坐在那里。

茶凉了三回。

人却始终没动。

旁边佣人忍不住低声：

“夫人，要不要先休息？”

顾母摇头。

“不困。”

话虽这样说。

可她已经第无数次看时间。

九点五十五。

旁边顾老爷子终于忍不住：

“飞机落地才多久。”

“你急什么。”

顾母没理他。

只是低声：

“从机场回来也该到了。”

顾老爷子冷哼：

“沉舟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可话刚说完。

自己也抬头看向门外。

管家站旁边。

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其实整个顾家都知道。

老爷子嘴上不说。

心里比谁都在意。

毕竟这五年。

顾沉舟几乎像变了个人。

以前虽然冷。

但至少还有情绪。

后来却越来越沉。

越来越安静。

整个顾家没人敢提“林晚星”三个字。

因为只要提。

顾沉舟脸色就会冷下来。

最严重那次。

顾明洲在董事会上提了一句：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吗？”

下一秒。

顾沉舟直接掀了会议。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顾沉舟真正失控。

从那以后。

没人再敢提。

可谁都知道。

那个女孩没离开过。

只是藏进了顾沉舟心里。

顾母低头看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