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下来时，顾家老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楼下还有人在低声处理舆论和证据，铁门外的记者没有散，闪光灯偶尔穿过树影，落在窗帘边缘，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窥探。

可二楼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

林晚星坐在床上，脸色白到几乎透明。

手机掉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

那张照片停在那里。

昏暗的房间。

刺眼的灯。

五年前的林晚星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但林晚星认得。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顾沉舟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看清照片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良久，他声音低哑地问：

“这个人是谁？”

林晚星唇瓣轻轻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沉舟看向她。

“晚星。”

她像是终于从噩梦里回过神，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知道。”

她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里。”

顾沉舟把手机攥紧。

照片里的男人，他认识。

或者说，整个顾家都认识。

陈柏年。

五年前顾氏财务部副总监。

也是刚刚被许清河查到、却在他们派人过去之前突然失踪的关键证人。

他本该只是顾氏旧案里的一个旁观者。

可现在，这张照片证明，五年前林晚星被迫录下“自愿认罪”视频的那个房间里，陈柏年也在。

而且看起来，像是昏迷了。

顾沉舟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周庭深发来的？”

林晚星点头。

她手指冰凉，呼吸急促。

“他说……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顾沉舟眉眼沉得厉害。

他把手机递给许清河。

许清河刚好赶到门口，接过照片后，脸色也变了。

“陈柏年？”

顾沉舟声音很冷：

“立刻查他现在在哪。”

许清河点头。

“已经在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林晚星。

“但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就说明五年前陈柏年可能知道那晚发生的事。”

顾沉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可更让他在意的是，周庭深为什么现在才把这张照片发给林晚星。

他不是单纯威胁。

他是在提醒她。

五年前那个房间里，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林晚星忽然抓住顾沉舟的袖口。

“顾沉舟。”

她声音发颤。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

“我被带进去的时候，灯很刺眼。”

“他们一直让我看镜头。”

“让我按他们写好的话说。”

“我只记得前面有人。”

“后面……后面我没有回头。”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那里还有别人。”

“我真的不知道。”

顾沉舟心口骤然一疼。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信你。”

林晚星怔住。

顾沉舟低头看着她。

“我说过，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她眼泪一下掉得更厉害。

五年前，她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可那时候没人信她。

现在这句话终于来了，却是在更深的风暴里。

顾沉舟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很低：

“别怕。”

“他想用这张照片扰乱你。”

“说明他怕了。”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可如果陈柏年死了呢？”

顾沉舟的手臂微微一僵。

林晚星抬头看他，眼底全是恐惧。

“顾沉舟，如果他当年就死在那个房间里呢？”

“如果周庭深想把这件事栽到我身上呢？”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许清河脸色也沉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

周庭深能把五年前的视频剪辑成林晚星“自愿认罪”的证据，自然也能把陈柏年出现在房间里的照片，剪成另一把刀。

如果陈柏年真的出事。

而林晚星曾经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周庭深完全可以把脏水再次泼到她身上。

顾沉舟眼神冷得可怕。

“他敢。”

林晚星摇头。

“他敢。”

“顾沉舟，他真的敢。”

她太了解周庭深。

那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棋子。

五年前，他让她背下顾氏泄密的罪。

五年后，他也可以让她背下更重的罪。

顾沉舟握紧她的手。

“那就抢在他前面找到陈柏年。”

他看向许清河。

“封锁消息。”

“在找到人之前，不许这张照片传出去。”

许清河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要走，顾沉舟又叫住他。

“等等。”

许清河回头。

顾沉舟声音低沉：

“查五年前那个房间的位置。”

“还有。”

“把那天所有参与录制视频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

许清河低声：

“好。”

房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顾沉舟和林晚星。

外面的风吹动窗帘。

林晚星坐在床上，脸色依旧很差。

顾沉舟拿过温水，递到她手里。

“喝一点。”

林晚星接过，却没有喝。

她低头看着水杯，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沉舟皱眉。

“林晚星。”

她抬头看他。

顾沉舟蹲在她面前，语气很沉：

“这句话以后不准再说。”

“你不是麻烦。”

“也不是拖累。”

林晚星眼眶红了。

“可是每一次，事情都是因为我变得更糟。”

顾沉舟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周庭深。”

“是因为那些人把你当成了最好欺负的人。”

“晚星，不要再把别人的恶意，算到自己头上。”

林晚星怔怔看着他。

这句话像一束迟来的光，照进她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这些年一直习惯了自责。

顾家出事，她怪自己。

顾沉舟受伤，她怪自己。

顾母去世，她怪自己。

连现在周庭深再次发疯，她也第一反应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沉舟。

可顾沉舟却一遍一遍告诉她。

不是她的错。

顾沉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发凉的脸。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

“是活着。”

林晚星睫毛狠狠一颤。

“活着？”

“嗯。”

顾沉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活到真相大白。”

“活到周庭深付出代价。”

“活到我把你受过的委屈，一件一件讨回来。”

林晚星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低声问：

“那如果我活不到呢？”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沉了。

“没有如果。”

林晚星轻轻笑了一下。

可眼底全是苦涩。

“顾沉舟，你不能总是这样。”

“有些事，不是你说没有，就真的不会发生。”

顾沉舟沉默。

他当然知道。

医生说过，她的手术成功率不高。

她的病拖得太久。

每一次情绪失控，都可能让情况更糟。

可他不能接受。

也不敢接受。

顾沉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

声音哑得厉害：

“那你就当可怜我。”

“再撑一撑。”

林晚星整个人僵住。

她从来没有听过顾沉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低到近乎哀求。

顾沉舟闭着眼。

“我已经错过你五年了。”

“别让我刚知道真相，就再失去你。”

林晚星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轻轻握住。

“顾沉舟。”

“嗯。”

“我很怕。”

“我知道。”

“我怕手术。”

“我知道。”

“我怕疼。”

“我知道。”

她终于哭出声。

“我还怕死。”

顾沉舟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头，把她抱进怀里。

“那就不死。”

林晚星哭着摇头。

“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

顾沉舟低声：

“我只对你霸道。”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发抖。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她怕疼，怕死，怕醒不过来，怕顾沉舟又一次为了她被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