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见圣上、太后、太子，需垂首低眉，言辞温婉，语速平缓，不可高声，不可抢言，不可多语，不可无礼，每一句应答，都需合乎身份，分寸不失。”

嬷嬷一句句教，沈知微一句句记。

她本是性子清淡、言语不多之人，学起来并不算难。可宫廷之中，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不对，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嬷嬷们极为严苛，哪怕一个字语气稍重，一个停顿稍长，都会被反复纠正，直到完美无缺。

除此之外，还有膳食之礼、更衣之礼、见客之礼、祭祀之礼、朝会之礼……

衣食住行，一言一行，一笑一颦，全都有严苛到极致的规矩。

短短数日，沈知微便体会到深宫规矩的恐怖。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困住，磨去所有棱角，抹去所有性情，只剩下一具合乎礼仪、循规蹈矩的躯壳。

春桃看着小姐日渐沉默，眼底满是心疼，夜里伺候她洗漱时，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小姐，这宫里的规矩也太折磨人了！您从小在边关自由自在，哪里受过这种束缚？奴婢看着都心疼……”

沈知微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却依旧沉静的面容，轻轻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声音温和却坚定：“心疼也得学。这不是折磨，是自保。”

“入宫之后，步步惊心，人人都在看着我。规矩学不好，便是失礼，便是给沈家丢脸，便是给人留下把柄。我多学一分，入宫便少一分危险，父兄便少一分牵挂。”

“只要能护家人平安，这点苦，不算什么。”

春桃泪水直流：“可是小姐，您明明不想”

“圣旨已下，无路可退。” 沈知微淡淡道，眼底一片清澈通透，“我不争后位，不争宠爱，不争荣华，只求安稳度日。可越是不争，越要守规矩，越要谨慎。唯有安分守己，滴水不漏，才能在深宫之中，活下去。”

她早已认清现实。

抗拒无用，哭闹无用，逃避更无用。

她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忍耐，只有把一切做到最好，将自己藏在规矩之后，藏在 “不争” 之下，求得一方清净，一份平安。

这日午后，礼仪教习暂歇。

张嬷嬷等人虽严苛，却也公私分明。几日相处下来，见沈知微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性情温顺、毫无骄气，吃苦忍耐、从无怨言，对她的态度，也悄悄多了几分认可。

张嬷嬷看着院中静静研磨草药的沈知微，忍不住开口：“娘娘心性沉稳，聪慧端庄，将来入宫，必能母仪天下，稳住后宫。”

沈知微手中动作一顿，浅浅一笑，并未接话。

母仪天下？

她从没想过。

她只想做回北境那个自由自在的小医女。

可这份念想，终究只能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