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伯收回鸭嘴火兽，看着被帽子遮住双眼的小鉴，沉声说道：

“年轻人，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

小鉴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低的更深了。

夏伯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他的对面，并没有急于开口，任由沉默蔓延了片刻。

就连看台上的几人，此时也出奇的没有吱声。

“你的战术很漂亮。”老人的声音褪去对战时的锐利，变得温和厚重，“甚至可以说每一步都有算计。”

“利用地震改造场地，牺牲哈克龙换来雨天环境，再以电磁波施加麻痹，一环扣着一环。”

“能规划出这样一套打法，老实说，我在这个年纪是绝对不如你的，足以证明你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去思考、去推演。”

小鉴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帽檐之下，压抑的情绪在翻涌。

夸奖此刻听来，反倒更让他心里酸涩。

“但是，你把对战当成了写好的剧本。”夏伯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预设好了我会怎么出招，预设好了一切条件都会顺着对你有利的方向发展。”

“诚然，雨天可以压制火焰，可雨水同样能够传导雷电；麻痹可以迟缓对手，可有些宝可梦，能够把电击化为自己的武器。”

你只看见了对你有利的那一半，却刻意忽略了潜藏在优势之下的风险。”

“当我跳出你的剧本之后，你就乱了。火焰旋涡阻断交换的时候，你没有及时调整思路，依旧硬着头皮执行原定计划。”

“你被自己编织的战术困住了。”

“当时哈克龙明明都想闪避了，是你自己硬生生让它使用电磁波。”

“老实说，倘若没有电磁波的增幅，鸭嘴火兽想要破开雨天增幅下的水炮也是极其困难的。”

“聪明人反被聪明误，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你太相信战术了，甚至可以一板一眼的去执行，但是宝可梦对战不是这样的。”

“思绪是万千变化的，你碰到的对手不可能都是木头人，他们会思考，而你，却还在按照原有的道路前行。”

“相信自己的宝可梦，同时拿出你随机应变的思绪来。”

“只有做到这两点，你才真正有资格从我手里拿到红莲徽章！”

夏伯最后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道馆深处。

……

红莲道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小鉴走得很慢。压低的帽檐还是没有摆正。

小鸿、小怜、小川、浠和小雪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人先开口。

他们走过红莲岛傍晚的街道。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鉴的影子在最前面，几个人全都能看见。

孤零零的，像一根被风吹斜的柱子。

“小鉴。”小鸿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你……”

“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鉴没有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小鸿站住了。小怜拉住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五个人停在原地，看着小鉴的背影拐进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他没事吧？”小雪小声问。

小怜叹了口气：“他需要时间。”

“不。”浠轻轻说，怀里的伊布也耷拉着耳朵，“他需要的不是时间。”

小怜看向她。

“就像大家曾经相信我一样，小鉴现在也需要被我们相信。”浠说完，转身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去。

“更重要的是，被自己的宝可梦相信。”

小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巷口，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小鉴，你之前答应过的，你可不会被这样的挫折所打败。

红莲岛的西海岸，有一片黑色的礁石滩。

火山岩经过海水长年冲刷，变得光滑而沉默。这里是岛上最安静的地方，除了潮水拍岸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从宝可梦中心出来的小鉴坐在一块礁石上，把三颗宝可梦球并排摆在自己面前。

红光一闪，身上还捆着绷带的三只宝可梦面对着他。

红光散去，三只宝可梦站在他面前。

穿山王身上胸口和右爪的伤最重，那是祸不单行引爆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哈克龙的身体半盘着，尾巴垂在礁石缝隙里，被海水一下一下地浸过。

它没有靠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鉴，眼睛像两汪深潭。

水箭龟站在最后面。甲壳上的水渍还没干透，背上的炮管微微垂着。

小鉴看着它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整个人坐在礁石上，肩膀压得低低的，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把两只手都盖在脸上。

“对不起……”

他闷闷的声音从掌心里透出来。

“对不起，穿山王，我没有想到对方的九尾居然选择剑走偏锋，害的你直接定在原地挨打……”

“被灼烧的滋味，很痛苦吧……”

穿山王没有叫，只是用自己那对锋利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小鉴的膝盖。然后它蹲下来，把脑袋靠在他的小腿旁边。

“对不起，哈克龙。”小鉴的声音断了一拍，“我让你留在那里挨打。你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我却让你站在原地释放电磁波。”

“明明我答应过渡先生好好培养你的……”

哈克龙缓缓游过来，把脑袋枕在他的肩头上，而尾巴从礁石下面滑上来，绕过他的腰，轻轻收紧。

“还有你，水箭龟。”小鉴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红了一片，“明明你是最信任我的……但是因为我自己的误判，前面所有的铺垫全部白费……”

“我让你输了，本来是不用……”

“水箭！”

水箭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用自己的双手将他搂进怀里。

“水箭龟……”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感觉到一阵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