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忆闻言，眸中玄芒散去，却是默然不语。

许安见其如此，挥袖间卷起楚忆，遂御剑而去。

半空中。

楚忆浑身湿漉漉的，被许安只手贴着后衣领，却是一脸平静。

只时不时侧首望一眼许安的侧颜。

确实与父亲曾给她看的那画像之人有七分相似。

可那人……怎可能？

片刻。

许安落于已然筑起的城墙上，随手将楚忆抛下，挥手再落隔音屏障。

“眼下除你我二人，再无旁人。”

“你方才所使的地阶上品灵目术，出自炼尸宗阵峰，名为尘络观幽。”

“然炼尸宗传法，宗主以下，仅有长老能以念传法，且修即牵魂，泄露则亡。”

“故，你并非夺来之法，乃是受人传之。”

楚忆听罢，只觉大脑一片混乱。

这许公子到底是何人……

为何知晓尘络观幽，亦知修即牵魂，更知仅有长老传法的秘密？

思绪未定，她后退几步，轻声询问。

“许公子，你想问什么？”

“是关于何人传我此法么？”

许安见状，轻叹一声。

“你放心，我自不会对你如何，你不说那人名讳亦无妨。”

“我只是想知晓，传你法那人，可还活着？”

楚忆闻言一愣，遂眸光黯淡些许，轻轻摇头。

“家父已然仙逝，故弟子昨日才说为父报仇。”

许安闭目一瞬，忆起秘典所印各峰长老之名讳，怅然询问。

“嗯，你姓楚，如此说来，你应是阵峰楚山长老的？”

楚忆心神一颤，此人居然知晓家父名讳？！

莫不是也曾是炼尸宗某位长老的血脉？！

思及此，她匆匆开口，坦然相告。

“楚山便是家父，因我资质不佳，他恐将我带去宗门，会让人认为是阵峰接班人……”

“故我被他养在炼尸宗山下坊市。”

“而他仙逝时，我恰好去了北荒祭拜母亲。”

“后归来时……炼尸宗周遭城镇尽毁，而我已、已寻不见家父尸骨……”

说到此处，她壮着胆子上前几步，遂抬头凝视许安双眸。

“许公子……您到底是谁？”

“父亲曾给我观过一幅画像，说待他寻见灵药给我提升资质后，便带我入宗。”

“而那画像之人，便是我将来要称之为宗主的存在。”

“宗主名为许天，公子你亦姓许……”

“莫不是……”

许安抬手摘下幻颜皮，微微颔首。

“你猜的不错，我便是许天之子，许安。”

“若宗门尚在，你该唤我少宗主。”

楚忆只觉脑海雷霆乍响，微张着小嘴，瞳孔剧颤愣在原地。

她缓了半晌方才不可置信道。

“少、少……少宗主？！”

许安无奈解释。

“你眼下所修之术，只要是楚山长老传之，我皆知晓。”

“而且你一旦泄露，魂消之际我亦能察觉。”

“眼下知你存在，我更是能以炼尸秘典直接对你行控魂之举。”

楚忆呆呆望着许安，双眸渐渐湿润，遂两行清泪缓缓淌下。

“少宗主，我父亲他，他……”

“他连一句话都未曾交代给我便离开了……”

“楚忆不懂宗门道义，不懂魔门规矩……”

“但楚忆知晓，宗门于家父心中，比我更重要。”

“不然、不然他不会因我资质不好，怕因此事有人私下议论宗主，而不将我带在身边……”

“可我听闻，是因宗主欲控帝尸才导致的这一切。”

说到此处，她出气微颤，抬手攥过许安衣襟。

“楚忆想问少宗主一句话……”

“宗主，可曾顾及家父？”

许安闻其质问，却是无喜无悲，淡淡道。

“我于识海受双亲之影传法，修行至今，不过十八载。”

“而宗门覆灭，亦在十八年前。”

“故，我连家父的真实血肉都未曾亲眼见过，又从何得知他是否顾及楚山长老？”

楚忆闻言，紧攥其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抬眼间，眸中泪仿若成一汪死水。

“少宗主，为何我感觉不到你有一丝悲意？”

“原本你该被东境高高捧起，出行该是万人瞻仰……”

她话语一顿，泪水再度汹涌几分，声儿亦拔高不少。

“可楚忆却觉着你一点都不在乎！”

“楚忆自知杀家父者乃正魔大军，恐此生无力报仇！”

“眼下见少宗主如此淡漠，楚忆只觉刚攥住的希望都没了……”

许安无奈摇头，抬手轻轻拭去其泪水。

“既活于当下，便莫要困于往昔中。”

“更何况，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曾经历，故你言下之意是让我臆想么？”

楚忆任由其手指摩挲眼角，泪水却如决堤不断淌下。

这么多年，一人独处时哭过。

没有灵石修炼时，亦哭过。

去北荒祭拜母亲时，同样哭过。

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止不住。

莫要困在往昔中……

若无往昔，她怎有念想活下去？

父亲曾言宗主可为宗门之人洒血……

可宗主之子，却通透得近乎绝情。

哪怕言一句，将来会杀那些往昔灭宗之人，她都不会如此绝望。

许安见她垂泪不语，便收回手轻声询问。

“你在东境应当听闻紫霄派三位长老之死，对否？”

楚忆木然颔首，已然不知该说什么。

许安轻咳一声，凑近其耳边小声道。

“我杀的。”

“……”

楚忆身子蓦然一僵，遂抬眼呆滞望着许安。

许安扬起下巴道。

“怎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不光如此，还有那紫霄派丹离真君，被本少宗主斩得仅剩一残破元婴。”

“眼下你拜的合欢宗，便是本少宗主的计划。”

“那龙无心，实则是龙渊城城主丹归雁，亦是丹离义女。”

“今早，便被本少宗主控魂成了自己人。”

“待物尽其用后，我便将她派去紫霄派，自爆炸了丹离。”

楚忆泪水蓦然而止，顶着满脸泪痕，小嘴微微张开。

“……啊？”

“怎？这是傻了？”

许安笑着拭去其脸颊泪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楚忆妹子，这报仇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哭亦不能解决问题……”

“也是，若不然我怎是少宗主，而你不过一介尚未入宗的长老之女呢？”

楚忆使劲眨了眨眼，遂深吸一口气后，上前踉跄着扑进许安怀中，嘤嘤低泣。

“有希望了……终于有希望了……”

“我、我可跟随少宗主替父报仇……”

“对不住少宗主……早知晓您已然有所行动，我、我不该那般说您……”

“这是这些年，我听到最最最让我欣喜的消息……”

许安身子一僵。

“那个……倒也没必要开心成这般……毕竟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