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降下时，跃龙城的轮廓已在午色中隐约可见。

血炎落在东门外茶棚附近。

积雪比清晨深几寸，棚顶压一层白。

许安自血云上跳下来，直起身看了一眼城门方向。

血炎问：“你先回？”

许安一愣，反问：“你不回？”

血炎颔首笑道：“我去买几坛酒，待我回来再分赃。”

“……您可别又中招了。”

许安颇为无言，倒也随他去，迈步往城内行去。

他没径直回院，而是去了趟胭脂铺。

毕竟今日若无翠玉那番言语，便无这泼天富贵。

他刚刚探了探，韩铁心的储物戒内抛开杂物之外，光是中品灵石便有三千。

不多时。

许安刚踏上院中的石板，正屋门扉便被拉开。

翠玉站在门内，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嫣然一笑。

“活着回来啦？”

许安笑着颔首，朝着她勾了勾手。

翠玉小跑至他面前站定，仰着小脸望他：“咋嘞？”

许安不语，只微微弯腰将她拥入怀中。

“……”

翠玉呼吸微促，茫然眨眼，抬起手轻轻拍打着许安的后背。

“咋嘞你倒是说噻？我在的嘛！”

“是不是谁欺负你啦？跟我讲……”

话未尽，许安缓缓松开她，翻掌取出一盒胭脂递给她。

“今儿个可是赚大了，这是送给你的。”

翠玉蓦然怔住，呆呆看着许安掌心的胭脂。

心弦于此刻仿若奏了曲，连带着粉嫩脸颊渐渐生霞。

往日旁人送她东西，不是糖人便是逗小孩的物件儿。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胭脂……

代表女人的胭脂。

许安见她发愣，不由得抛了抛胭脂盒，打趣道：“不要的话我就……”

“要要要！！”

翠玉连忙伸手夺过，如宝贝似的揣入怀中。

“你还未说方才抱我干嘛呢！”

许安闻言轻笑道：“只是让你身上的香味儿，淡去我这一路所携的风尘而已。”

翠玉忙拍了拍衣裙，嗔怪道。

“臭死啦！我又不是香囊儿！以后不许莫名其妙抱我了！”

“是是是。”

许安轻笑颔首，内心一喜。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抱一送下，翠玉还真忘了问他讨要震魂铃。

甚至连白牧现在何处都不曾询问。

思绪间，厢房门扉被拉开，澹台缨缓步而出。

“许粉。”

许安正欲开口，却见翠玉蓦然皱起小脸伸出一只手。

“别以为给我送了东西我便啥都不记得了！敢往家里带女人！铃铛还我！”

许安脸一黑，翻掌将震魂铃抛给她，继而望向澹台缨。

“澹台姑娘，回屋吧，咱俩聊聊。”

澹台缨颔首间转身回屋，于桌前落座。

翠玉仔细检查了一番震魂铃，哼着小曲往正屋大步走去。

片刻。

许安于澹台缨对面落座，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说：“明日回青石镇。”

澹台缨没问青石镇在哪，只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数息，她轻声询问。

“我家的事，想必你也不知，但你能否告知我，北荒为何成了如今那般模样？”

许安闻言一愣，坦言告知。

“因其它四域中人，观北荒女子灵秀，男子健壮，故而掳走为奴。”

“久而久之，北荒便成了如今模样。”

“至于你家，大抵亦是因此遭难。”

澹台缨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似未放在心上，转而问起旁事。

“你与我一样心承一域，故而才被天道赐物。”

“我想知道，你当初得到天道回应的言语是？”

许安思索数息，摇头道。

“我的天道赐福非是因为北荒，而是因一句天地为师。”

“但之后确有一句话得到天道回应。”

“我当时说，我即是北荒。”

澹台缨微怔，继而竟是面无表情道。

“我之家族曾掌管北荒，等同中州霸主天剑宗。”

“你若即是北荒，那你我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当然，那也是许久许久之后的事了，至少在光复北荒之后。”

许安愣了一瞬，摆手轻笑。

“眼下你我皆是筑基，光复北荒不过一句渺茫之言罢了。”

“我虽不知你口中的光复是何意，但我认为的光复乃是繁荣生机，各族林立。”

“有了烟火气，一域才不叫荒凉地。”

“至于你我一战，若无关因果，北荒之称冠你头上亦是无所谓。”

澹台缨沉默数息，却是不认同此话。

“只要我有了实力，北荒自会因我而焕发生机。”

她话语一顿，抬眼看向许安。

“你我兵器互相共鸣，剑与枪乃一君一王。”

“故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则，宿命之敌。”

“二则殊途同归，你入赘澹台家，为我夫君。”

许安刚给自己斟了半杯茶，听闻此言蓦然僵住。

澹台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但正是因为他听得清晰入脑，他才觉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向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自那凤眸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人家是认真的。

“……入赘？”

澹台缨淡淡颔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