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雨，寒风虽厉，却不及明月皎洁。

医馆后院，竹编小桌。

许安端坐一侧，看了看眼前那砂锅里的灵芝、鹿茸，以及半截驴鞭。

一时竟有些无从下口，脸色隐隐发黑。

未到筑基便需凡人那般进食，可眼下他宁愿啃梆硬馒头。

叶柔面前则搁着那坛刚揭了红绸布的桃花酿。

她侧腿而坐，素手执竹筒杯，仰头饮尽。

眉眼弯弯，双颊渐起酡红，竟比月色更醉人。

“哈……”

叶柔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

“都说桃花酿入喉香甜暖身，可我怎喝着，觉得身上愈发凉快了呢。”

许安总算在那堆虎狼补药里翻找出一只没沾着奇怪东西的鸡腿。

闻言，他瞥了一眼叶柔那袭单薄素白长裙。

“这是寒冬，你一介凡人穿这么少，再烈的酒也抵不过风寒。”

他收回目光，把鸡腿递向旁侧初一。

“吃吗？”

初一凑近轻嗅，继而后仰，抬手就要落掌拍掉那油腻之物。

许安忙收回手，略感疲惫：“你脾气简直越来越大了，不吃就不吃，别动不动就上手。”

初一盯着许安，忽然张了张嘴。

“粉……”

“……你说什么？！”

许安骤然愣住，继而凑近，笑容灿烂。

“好初一，你终于不是呜了，快告诉我，粉什么？”

叶柔听到“粉”字，慌忙给自己倒满酒，双手捧着杯子，借此挡住脸颊笑意。

初一的清冷声音在寒风中字正腔圆。

“粉郎。”

“反了！”

许安气结，愤然拍桌，“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埋在泥土深处！带你出来，你竟学这种青楼词汇来奚落我？！”

初一抿了抿唇，歪头看向叶柔。

“粉郎。”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指认罪魁祸首。

许安顿时看过去，双眼一眯：“叶医师？”

“噗……”

叶柔刚灌进嘴里的桃花酿直接喷了出来，尽数糊在许安脸上。

许安闭着眼，黑着脸，任由混合着口水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叶柔放下酒杯，双手连摆，笑得眉眼弯弯：“对、对不住……不过我可没教！我、我也就是熬汤的时候自言自语，许是被初一听见了……”

许安执袖拭去酒水，指了指那堆虎狼之药：“那事暂且不提，你叶医师管这些东西叫做强身健体之物？”

“公子虚，这些药材融在其中可壮阳。”

叶柔说完又轻挺胸脯补充，“我是医师，比你懂。”

“……罢了。”

许安拿过桃花酿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尽后问她。

“五域之中，人人皆可修行，无非只是入门之法强弱而已。”

“我倒奇怪一件事，眼下与我有些许交情者，一个你，一个平安客栈掌柜的，皆是凡人。”

“她我不便多问也不会去问，毕竟其背后有势力存在，而你呢？”

“世道如此乱，光前院便埋着几十具骸骨，想必你也不缺灵石，为何不购置一部法门修行？”

叶柔闻言，仰头望月，心起怅然，浅笑摇头。

“双亲死后，我便没了所念之人，余下兴致全在枯骨死肉。”

“修行也无非活得长一些，更别提修行途中要折腾自己，还要面对尔虞我诈，比如暗室里躺着的那位。”

许安沉默一瞬，继而含笑赞言：“叶医师倒是活得通透。”

叶柔抿了口酒：“你问这些，莫不是要走了？”

“虽不是现在，但总会离开。”

许安轻轻颔首，看向初一，“初一的成长需要资源，我修行亦是如此，边陲之地，资源稀缺，更别提财侣法地。”

叶柔默然数息，颔首间勾唇浅笑：“许公子大抵心中还是有叶柔一点点的，怕日后再回青石山，医馆破败，徒留一具叶柔之枯骨？”

“那画面我不愿想，虽说沾惹他人命途是给自己增添因果，亦有仙凡两隔之论。”

许安拱手坦然道，“但我虽为魔修，却也知恩图报，故我承你收留之恩，欲带你修行，不知叶医师意下如何？”

叶柔陡然愣住，狐狸眼轻眨，满目茫然。

刚夸她通透，转眼就要带她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