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了朱序，司马曜又亲自封了几位将军，其中包括了萧虎、刘牢之。

萧虎、刘牢之这几人原本都不是将军，在今日的宴席上，席位距离司马曜较远。司马曜一声令下，几人一同走到了司马曜跟前。

司马曜打量了萧虎一番，见这年轻将领生得虎背熊腰，面阔鼻方，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如一尊铁塔。

他含笑点了点头，道：“萧虎，你身为北府兵前锋督护，此番立下赫赫战功。洛涧大捷，你阵斩梁成；淝水决战，你又阵斩苻融。两战两斩敌帅，勇武不凡，朕心甚慰。今封你为建武将军，赏钱五十万、袍表千端。”

建武将军乃四品将军，萧虎从一介督护，一跃而为四品将军，满座皆为之侧目。

萧虎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萧虎，谢陛下隆恩！”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司马曜见他这副粗豪模样，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笑着摆了摆手：“起来罢。你这两斩敌帅的本事，朕是记下了。日后北伐，还要看你的。”

司马曜又看向刘牢之。

刘牢之此番也立下战功，加上其家世不俗，乃彭城刘氏将门之后，司马曜便封他为虎威将军，另有些许财物赏赐。虎威将军为五品，只是，在五品将军中还不如梁山伯此前担任的鹰扬将军。

萧虎退回席间时，身边的几位将领纷纷向他拱手道贺，有人低声说“啸谷两斩敌帅，果然名不虚传”，有人则拍着他的肩道“四品将军，了不得”。萧虎一一还礼，嘴里不住地说“同喜同喜”。

刘牢之心里虽也欢喜，可当他望了望萧虎，心中又有几分酸涩。他本是参军，身份比萧虎这个督护要高，而现在，萧虎封了四品建武将军，他却只封了五品虎威将军。他非但被梁山伯甩远了，竟连萧虎都不如了。

可他也知萧虎两斩敌帅，战功确在自己之上，这份落差，也只得咽下。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面上不显，心中暗暗较劲：“北伐在即，日后战场之上，还不知谁高谁低呢！”

坐在他身侧的孙无终见他面色不快，凑过来低声道：“将军，五品将军也不低了，何必挂怀。”

刘牢之瞥了孙无终一眼，将酒盏搁在案上，闷声道：“我不是挂怀品级高低，我是恨自己，此番大好机会，却没能阵斩秦军主帅，更没能阵斩苻坚。”

孙无终闻言，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封赏既毕，宴饮继续。

司马曜兴致颇高，频频举爵，与诸将同饮，喝得面颊泛了红，说话时舌头也有些打结。

谢安坐在司马曜身侧，一直是从容澹泊的样子，偶尔目光会望向梁山伯，见梁山伯端坐席上，神色沉静，既无骄矜之色，也无失落之态，心中暗暗点头。

……

……

宴饮结束后，萧虎站在梁山伯的营帐外等候。

他背着手，在帐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远处望上一眼。

等了半晌，不见梁山伯回来，他索性在帐前的石墩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膝，默默想着心事。

他想起方才宴席上，司马曜当众封他为建武将军后，众人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敬佩的，也有几分酸溜溜的。

他又想起从军前在钱唐萧家，他不过是个成日里舞枪弄棒的豪强子弟，书读不好，更别提什么将军不将军。如今竟做了四品建武将军，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而若没有梁山伯，他就不会有今日。

他正想得出神，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梁山伯终于过来了。

梁山伯见萧虎坐在自己帐前的石墩上，上前微笑着问道：“啸谷，你不在自己帐中歇息，怎的坐在这里？莫不是酒喝多了，寻不着自己的营帐了？”

萧虎忙站起身，抱拳道：“我有事想请教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

梁山伯见他声音压得低，神色也郑重，心中有所推测，点了点头，携他步入营帐。

二人面对面坐下后，萧虎压低声音问道：“梁兄，此番你迁为冠军将军，为何却只是迁任彭城内史，而不是镇守一方的方面大员？况且，那彭城尚属秦室领地，这彭城内史，岂非有名无实？我方才在席上就觉着奇怪，只是人多耳杂，不便相问。”

三品将军是重号将军的核心层级，多为都督某州或数州军事的方面大员，或禁军高级将领。

梁山伯微微一笑，也将声音压低了，耐心解释道：“啸谷，咱们即将北伐。北伐之事，由安石公总指挥，谢都督统帅。这种情况下，即便我迁为冠军将军，一时间也不宜担任方面大员。

你想想，北伐主帅是谢都督，若我此时就领了方面大员之职，独当一面，岂不是与谢都督分庭抗礼？那北伐还如何统一调度？况且，我出自寒门，如今也没有一个合适的方面大员之位给我。

至于彭城，那是咱们北伐首先要攻克的目标。彭城乃江淮之门户，北接齐鲁，西通中原，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一旦攻克，彭城内史之职，也就名副其实了。届时我坐镇彭城，既是冠军将军，又是彭城内史，军政一手抓。”

萧虎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朝廷怎的这般安排，原来是为北伐铺路。梁兄这般一说，我就明白了。”

梁山伯又继续道：“此番你封了建武将军，却连一郡领兵官都没任命，想来也是因北伐之故。若是咱们北伐顺利，或许明年，你便可担任一郡领兵官了。”

在东晋，五品将军往往就能担任郡级领兵官。梁山伯便是以五品鹰扬将军担任广陵相的。而萧虎此番封的建武将军乃是四品，比五品还高，却连个郡级领兵官都没有任命。

萧虎对此本也觉得奇怪，此刻听梁山伯一说，明白了朝廷的用意。北伐在即，一切官职任命，都要为北伐让路。

萧虎点了点头，又低声问道：“梁兄，咱们真的即将北伐？”

梁山伯也点了点头，神色坚定：“此事，安石公已亲口与我说了。安石公已以‘混一文轨’为由，上疏请求北伐。安石公加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诸军事，便是为了北伐。

过两日，咱们就要返回广陵，在广陵略作休整，就要北伐。咱们回去之后，须得快速将前锋营整饬一番，补充兵员，修缮军械，待北伐令下，便要开拔。”

萧虎听罢，心中涌起一股激荡。他虽已知道北伐是迟早之事，可亲耳听梁山伯这般说，仍是觉得热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