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眼前之景，却似乎又与方才有所不同。

佳人抚琴，清泉流石，云卷云舒，草木随风。

琴音有高低缓急，山水有动静相合。

风吹林叶有声，泉落青石有声，鸟鸣山涧亦有声。

万物之声彼此不同，却又隐隐汇成了某种难以言明的韵律。

李沐风原本只是静静听着。

可不知何时，他的眼神逐渐恍惚起来。

这些日子翻阅万卷游记、苦苦追寻，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的那道感悟，此刻竟在这山水琴音之间一点点变得清晰。

冥冥之中，那迟迟未曾显化的第四道炁似乎终于被他抓住了一丝痕迹。

一曲终了，最后一缕琵琶余音渐渐消散在山林之间。

凌紫萱纤指轻轻按住琴弦，胸口微微起伏，许是刚才弹得太过投入，白皙的额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香汗。

而李沐风却早已没了心思欣赏如此美景，目光落在远处山林之间，神色若有所思。

凌紫萱原本还想与他说些什么，可看到李沐风这副模样，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样的情形，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

多半是听到自己的琵琶声之后有所感悟了。

凌紫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抱起琵琶，轻声道：

“今日就到这里吧。”

李沐风这才猛然回神，见凌紫萱已经准备离去，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刚刚捕捉到的那一缕玄妙气机，正恨不得立刻闭关验证一番，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客的心思。

于是连忙起身相送。

“今日倒是多谢凌道友了，改日李某定亲自登门拜访。”

凌紫萱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顿时娇嗔似的白了他一眼。

“李道友果然与那些臭男人没什么两样。有了感悟，便立刻把我忘到一边去了。”

李沐风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这……”

见他这副模样，凌紫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好了，不捉弄你了。”

她抱着琵琶转过身去，裙摆随风轻扬，又回眸笑道：

“以后若是还想听曲，可以来云鹤山找我。”

“当然——若是李道友这里有好茶奉上，我也不是不能亲自登门。”

李沐风笑着拱了拱手。

“如此甚好。”

目送那道倩影驾驭遁光消失在群山之间，李沐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下一刻，他直接转身回到了洞府。

趁着刚才那种感觉还没有消失。

李沐风盘膝而坐，《天元御符经》悄然运转，神识再次向整座青丘山蔓延而去。

山林之间，一缕缕原本肉眼不可见的气机逐渐在他的感知之中显现。

不同于灵眼之树中那股浓郁至极的灵源之炁。

眼前这些气机极淡，却无处不在。

它们随着山风而动，随着云雾而聚，沾染草木清灵，亦得山川滋养，最终汇聚成一种独属于山野之间的清灵之气。

许久之后，李沐风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气机引动，片刻之后便由一股清晰如薄雾，如丝如缕的清气落入他的手中。

“原来这就是——山中清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