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宽显然没料到秦岳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秦岳却像没瞧见似的，又笑道：“方才邓押司不是还说，本官往后若有甚差遣，只管吩咐么？”

“既然如此，眼下倒正有一桩事情要劳烦你。”

邓宽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拱手。

“知县相公尽管吩咐。”

秦岳点了点头。

“陈家庄三年拖欠的钱粮，本官给他十日。”

“十日之内，该补的钱，一文不能少。该缴的粮，一斗也不能缺。”

“邓押司既与那陈员外熟识，这句话便劳你替本官带过去吧。”

邓宽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

“这个……知县相公，十日是不是仓促了些？”

秦岳笑道：“怎会仓促？”

他伸手在那木匣上轻轻拍了拍。

“陈员外既是个晓事的人，想来这点道理总该明白。”

“再说了，你我都是替官家办差的。差事办好了，比什么人事都强。”

“邓押司，你说是不是？”

邓宽这回算是真正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知县，远没有他先前想的那么好糊弄。

可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眼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知县相公放心，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说罢，便准备告退。

“等等。”

身后忽然又传来秦岳的声音。

邓宽脚下一顿，只得重新回过身来。

秦岳朝案上那只木匣努了努嘴。

“邓押司，你的东西忘了。”

邓宽看着那只木匣，嘴角明显僵了一下。

“是，是小人疏忽了。”

他只得上前，将木匣重新抱在怀里，又朝秦岳勉强挤出几分笑。

“小人告退。”

秦岳也没留他，只摆了摆手。

邓宽抱着木匣出了正堂，一路走出县衙，脸上还挂着那副陪笑的模样。

直到转过街角，再也瞧不见县衙大门，他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匣，越想越觉得窝火，忍不住咬牙低声骂道：

“黄口小儿，不识抬举！”

接下来几日，清池县衙倒是陷入了一种难得的平静。

邓宽那边没什么动静，陈家庄也没有派人过来。

秦岳也不催。

他每日到了县衙，便叫人将县中的户籍、钱粮、田册、仓廪簿籍并这些年的旧案，一册一册搬到堂上来，自己耐着性子慢慢翻看。

这些东西看着枯燥，可真硬着头皮看下去，倒也渐渐能瞧出些门道。

至于县中那些书手、吏员，秦岳眼下却不敢尽信。

他才来几日，连这些人名字都叫不全，更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是邓宽的人。

因此除了叫人搬取簿册，遇上不明白的地方偶尔唤杜文简等人过来问上几句，旁的事情，秦岳大多还是自己先看。

也正是这么几日下来，他渐渐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十年前，陈家名下的田产不过三百六十余亩。

五年前，已经过了七百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