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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向局长举报

作品:《 嘴强生肖》

从旧码头撤回后巷,几个人没敢直接回宿舍。林越抱着左耳,领着何思远和李浩钻进了后街一家极老极老的早点铺。那铺子刚开门,蒸笼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街上扑,像有只极胖极白的兽,蹲在门口慢慢吐息。老板是个极瘦极小的老头,正把一屉包子从火上端下来。见几个后生进来,也不问,只拿眼皮撩了他们一下,又低头去切他的姜丝。林越要了四碗白粥,一碟咸菜。黄涛从后门挤进来时,那粥刚端上桌。他浑身都是河风里的潮气,头发被吹得极乱,像有只小刺猬在他头顶睡了一觉。他坐下就端碗,烫得直嘘,却不肯放。林越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何思远没喝粥。他把那偷拍器极轻极轻地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那小东西只有半截火柴盒大,外壳是李浩用旧手机壳磨的,灰不灰白不白的,像个缩成一团的小哑巴。何思远把存储卡取出来,用极细极轻的动作放进一个小塑封袋。林越道:“这卡,得趁早送。”何思远点头:“送是要送。可送之前,得再备一份。”李浩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道:“我回去就拷。这种卡,我得先读。不然它一进地管局的电脑,被内鬼改了尾,说都说清。”林越道:“你直接拷出来。我们明早去找局长。”何思远道:“不是明早。是天亮以后。”林越看他。何思远道:“这会儿去找,门卫都要起疑。局长办公室在三楼东头。他每天七点半准时到。我们就在食堂后门等他。那儿没探头,也不是内鬼爱走的路。”林越道:“好。就七点半。”黄涛把最后一口粥“咕”地咽下去。他抬起头,脸上那点早晨的热气还没散尽,可眼神已经极沉极静。他道:“林哥,证据是有了。可局长……会信吗?”林越没说话。他转着手里的空碗。那碗底有一道极浅极浅的旧裂痕,像在说,这碗早摔过,可还撑着。他道:“不信也得信。那卡里的东西,不是偷拍。是铁证。”何思远道:“只怕局长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些年,地管局的事,他若真不知道,那就是聋。他若知道,那就是在等。我们这一交,等于把他也推到台前。”林越道:“那就看他是要当泥菩萨,还是当钟馗。”李浩“啧”了一声:“林哥,你这话文绉绉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越道:“少废话。赶紧回去拷卡。一人一份。”李浩“行”了一声,把最后半口包子整个塞进嘴里。那包子把他一边腮帮子撑得极鼓,像含了半只小拳头。他含含糊糊地朝门外去了。黄涛也起身。他道:“我去车棚那盯着。副局长若七点前有动作,我就叫。”林越道:“别离他太近。这人昨晚没拿回那半本,心里头一定不踏实。这会儿说不定正在查我们。”黄涛“嗯”了一声,走后门走了。左耳分队长从林越腿上跳下来,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林越看它。黑猫用鼻尖碰了碰他鞋面。林越道:“你陪何思远回去。我回宿舍眯半小时。”何思远道:“不用。李浩那小子手脚快。我在这儿等他。”林越便不再劝。他把粥钱压在碗下。那几枚硬币极轻极轻地“当”了一声,像给这破落早点铺道了句早。那老板在后面“哼”了一声,也不来收。林越走出门。天已经大亮了。那早光极薄极薄地铺在巷子里,像有人把隔夜的米汤往石板上慢慢浇。林越踩着那片光,心里却冷得厉害。他抬头朝宿舍方向走。经过旧办公楼时,他极轻极轻地抬眼。副局长办公室那扇窗关着。窗帘拉得极严,像有人把一整块旧灰布糊在窗上。林越没多看。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可他知道,那窗后头,极可能正有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缝看他。

七点二十分,林越已经站在食堂后门。那后门极窄,只容两人并肩。门旁有棵极瘦极老的桂花树。早上的风从树间穿过,几片极小的青叶落下来,一片正掉在林越肩上。他低头看。那叶子又小又凉,像只没长全的鸟爪。他正要把叶子拂掉,就听楼梯上极轻极轻地响。局长来了。局长姓周,生得不高,步子却极稳极沉。他穿一件极平常极平常的灰色夹克,领口整得极齐,像随时准备拍半身照。他手里没拿包。只拿着一只极旧的蓝色保温杯。那杯身上贴着小半张快掉光的红纸,上面画着个极拙的寿字。林越迎上去,叫了声“周局”。局长看他一眼。那一眼极静极静,像看人又像看事。他道:“林越,这么早。有事?”林越道:“有。有件大事,得单独跟您说。”局长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道:“去后园说。”后园是旧办公楼后头那片极小的院。院角有张石桌。那石桌早裂了半边,桌脚用砖垫着。局长走过去,也不坐。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那杯底碰着石面,极轻极轻地“咯”一声,像在问“什么事”。林越跟过来。何思远和李浩已经等在墙根。见他们来了,才慢慢上前。李浩没说话,只把那存了证据的卡片极轻极轻地递过来。何思远道:“周局,昨晚我们去了旧码头。副局长和西方黑市的人接头。拍了东西。”局长接过那卡片。他先没看,只极轻极轻地把它举到眼前。那卡片极小,在晨光里像片极薄极薄的灰指甲。局长道:“你们跟着他了?”林越道:“跟了。他从档案处带了个黑皮包,去旧茶馆给了一个灰衣人。那灰衣人又去码头,把包交给快艇上的人。我们拍到了。”局长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把那卡片极慢极慢地放进自己左胸口袋。那动作极慢,像在给一桩极重的旧事安排座位。他道:“这事还有谁知道?”林越道:“我们几个。没了。”局长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极长极稳,像从压了许久的旧皮球里慢慢放出来的。他道:“做得好。接下来,你们别管了。”林越一愣。他道:“周局,我们查到那半本图档,查到孙某某,还查到那旧茶馆。您若想拿人,我们还能帮上忙。”局长看他。那目光极深极冷,可又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暖。他道:“我知道你们能。可正因你们能,才得先退下来。地管局的水,比旧码头还浑。”何思远忽然开口:“周局,您早就知道副局长有问题,对不对?”局长没答。他端起保温杯,极慢极慢地喝了一小口。那水极烫极烫,他咽下去时,喉结极轻极轻地一动。他道:“这条线,我们查了半年。你们把人证物证都送到我手上。剩下的,不能由你们再追。”林越道:“可我们已经追到这儿了。那快艇上的人,用的水系异能,像是黑市上的人。我们不能半途而废。”局长道:“不是半途而废。是换人来办。你们这些实习生,若折进去一个,我怎么和张主任交代。”他说到“张主任”三字时,语气极轻极轻地一沉。林越心里“咯”一下。他知道,张主任和局长之间,必有旧事。他道:“周局,我们不是小孩。我们追到了关键。”何思远也道:“那半本图档现在露了。副局长手里若还有备份,不趁现在收,等西方黑市的人再来,他还能出。”局长极慢极慢地转过身。他望着那院子墙头一蓬极旧极旧的爬山虎。那爬山虎半死不活,却还紧紧地巴着墙。他道:“所以今天,局里会借你们山里带回的物件为名,开一次内部清点。你们趁这个机会,把该交的交,把该藏的藏。我要他今晚睡得安稳。以为局里没空理他。”林越听着听着,忽然极轻极轻地懂了。他道:“您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局长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极淡极短,像有片极细极细的烟从他嘴角一散。他道:“小小年纪,还会用词。”他不再多说,把保温杯极轻极轻地一抬,朝旧楼走去。林越和何思远站在原处。那石桌极凉极旧。李浩从墙根出来,低声道:“我们这就被摘出来了?”林越道:“不。我们是把线头递给他了。接下来,他会在明里查,我们……还是得暗里盯。”何思远道:“今晚就看看,副局长能不能睡得着。”林越点头。他抬头看那棵桂花树。树极瘦极瘦,可枝头竟还藏着几粒极小的青蕊。风一过,那青蕊极轻极轻地晃,像在说:“这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