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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紧急集合

作品:《 伪装者之风筝》

哨声是从行动处院子里传出来的——三声短促的哨音,间隔均匀,是76号内部紧急集合的标准信号。郑耀先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行动处的几个外勤一边系着衣扣一边从招待所方向往作战室跑,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片急促的声响。童虎站在作战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朝跑来的人喊话。

郑耀先下了楼,穿过走廊往行动处方向走。在楼梯口遇到了梁仲春,他刚从特高课回来,大衣还没脱,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行动处长对紧急情况的反应是一种本能,不管身体多疲惫,哨声一响,血液就会自动加速。

“什么事?”

“童虎刚从南市回来,说码头那边有情况。”梁仲春边走边说,“不是山本的人——是松本的人。他们在南市码头搜查时和我们的外勤撞上了。双方都带了枪。”

郑耀先的脚步快了两拍。南市码头——赵四昨天凌晨已经通过垃圾清运车离开了上海,仓库里的东西也早已清空。松本的人现在去南市码头搜什么?除非他们不是去搜仓库,而是去搜别的。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仓库已经空了,是被人故意引过去的。

作战室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童虎站在作战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铅笔在南市码头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我们有两个外勤在南市码头东侧货场做例行巡查,发现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货场西侧的巷口。车上三个人,便衣,但腰间有枪。外勤上去盘问,对方直接亮出驻军司令部的证件,说是奉命搜查码头仓库。”

“他们搜的是哪间仓库?”梁仲春问。

“就是我们那间——行动处外勤临时休息点。”童虎用铅笔在仓库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我们的人拦了一下,说这是76号的物业,要搜可以,得先出具正式手续。对方根本不搭理,直接砸了门锁进去搜了。在仓库里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临走时跟我们的人说了一句——‘告诉你们梁处长,松本先生请他明天上午去驻军司令部喝茶。’”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梁仲春站在地图前面,看着童虎画的那个圈,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发白,但表情没有慌乱——经历过佐藤之死、山本摊牌、秘密搜查和特高课盘问之后,他面对松本的挑衅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搜仓库是假,试探是真。”郑耀先开口了,“松本不知道仓库里有什么。他只知道那间仓库在清剿行动前被76号行动处登记过,他想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如果他在仓库里发现了磺胺交接单或者别的什么证据,他就会拿来做文章。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所以他换了一种威胁方式——公开邀请梁处长去驻军司令部,把压力从暗处转到明处。他想要的是让梁处长慌。慌了就会主动去销毁那些他认为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而松本的人会在暗处盯着,看他销毁什么。”

梁仲春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就去。不但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让童虎带两个外勤一起进司令部,穿制服,佩枪。让松本在办公室里请我喝茶的时候从窗户里看到——行动处不怕他。”

郑耀先从梁仲春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新的东西。几天前那个在办公室里满头大汗、纠结要不要交出交接单的梁仲春,现在已经换了一个人。佐藤的死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松本的狠不是没有破绽的,山本的查也不是没有边界的。夹在两个日本权势人物之间的76号,唯一的生存之道是不偏不倚地站在规则上。交接单是合乎程序的工作记录,仓库是正常登记的安全屋,周世平的调查是山本授权的专项任务。每一步都经得起查,每一张纸都有签字。

“明天去驻军司令部之前,把交接单的内容誊写一份备案给我。”郑耀先说,“原件你继续保管。备案放在我的保险柜里,以防万一。”

梁仲春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都明白这份备案意味着什么——一旦梁仲春在驻军司令部遇到任何意外,交接单的内容不会随着他一起消失。这份记录了松本违规调拨磺胺全程的证据,将始终有一个人知道它在哪里。

紧急集合解散之后,郑耀先回到办公室。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苏州河上的探照灯准时亮起来。他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电话响了。是明诚打来的。

“明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经济司收到驻军司令部的正式公函,要求从即日起冻结明家所有商行的军需物资调配资格。理由是配合磺胺案调查。明先生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另外,明镜女士今天上午接到通知,要求她周二到案接受特高课讯问。明先生已经安排了律师陪同。”

郑耀先握着听筒,脑子里快速判断着明诚话里的信息。明家商行的军需资格被冻结——这是山本在步步收紧包围圈。明镜周二到案——这和陆汉卿情报中“明镜周二将被限制出沪”的时间完全吻合。明楼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他通过明诚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报信,而是在确认一条暗线——“明镜周二到案”是一个时间坐标。在这个坐标之前,所有需要转移的人员和物资都必须到位。明楼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郑耀先:一切正在按计划推进。

“知道了。替我转告明先生——专项小组的调查报告最迟周三提交山本。在此之前不会有针对商行管理层的强制措施。”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周世平目前下落不明,特高课和行动处正在联合追查。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经济司。”

明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声“谢谢郑副主任”,挂了电话。周世平“下落不明”——这句话是郑耀先给明楼的信号。它意味着赵四已经不在上海了,山本在法租界杂院和南市码头扑的空足以证明这一点。明楼听到这句话就会明白:最关键的人证已经转移,山本在磺胺案上剩下的底牌不多了。明镜只要在讯问中坚持“药品储备存放在外地仓库”的说法,山本在没有物证和关键人证的情况下就无法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第二天上午九点,梁仲春准时到达驻军司令部。他带了三个人——童虎、小马、还有一个行动处的老队员老方。四个人都穿着76号的制服,腰间佩枪,皮靴擦得锃亮。梁仲春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不急不缓。松本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一个副官,看到梁仲春一行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说只能梁处长一个人进去,随行人员请在走廊等候。

“可以。”梁仲春回头对童虎说,“你们在走廊等着。有事我叫你们。”他把“有事”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让门口的副官正好能听到。

松本的办公室比山本的大了将近一倍。墙上挂着一幅日本军旗和一幅中国地图,桌上摆着一张松本和某位日军高级将领的合影。松本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看到梁仲春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用夹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处长请坐。茶还是咖啡?”

“茶。”梁仲春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他的动作自然而不拘谨,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