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罗问：“若商会要退出？”

“配方带走，已生产产品可继续卖完，不能把工匠和订单一起锁死。”

“若青石领换主人？”

“工坊契约不随领主私产自动转手。”

“若你欠我钱？”

“可以收债，不能收人。”

柳烟罗凝视他片刻。

灯火将她白皙精致的面容照得近乎灼人，绛红裙摆与身后炉火连成一片。她忽然倾身，压低声音。

“我本来就没打算只收钱。”

萧无道也压低声音：“那柳小姐想收什么？”

“先欠着。”

她在契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无条件赠送，不是美人因为心动把家业捧到主角面前。

是一份能共同赚钱、共同失败、也能各自退出的合作。

周围工匠没有听懂每一条分成，却听懂了自己不只是领工钱的人。韩百炉端着酒走来，在契约工匠份额后按下一枚沾着炭灰的指印。

“我不识那么多字。”老人道，“但丑话也说前头。谁为了赶货逼学徒用坏料，我带人走。”

“包括我。”柳烟罗道。

“包括领主。”萧无道也道。

韩百炉这才喝下那杯酒。炉边几名学徒的腰背明显直了些，仿佛木箱里那批还没卖出去的扣件，第一次真有了他们的一部分。

契约谈完，萧无道才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掉。

“还有一件事。”

桌边笑声慢慢停下。

“费长河召集临时佣兵，不会只为再开一次公议。”萧无道指向工坊、矿门和伤员住处三个方向，“他最想要的是旧七图。打工坊能毁信用，打伤员能灭口，打矿门才有机会拿图。”

梁慎行问：“主攻矿门？”

“可能。但对手知道我们也会这么想。”

“你准备怎么分人？”

“城防不动，护送队照常送首批货，反渗透线不公开换岗。”萧无道没有把具体伏击位置说完，“大家只需知道自己的目标，不用知道每一处假门后面藏了什么。”

他没有让所有人同时知道全部布置。

杜小五刚证明一支新队伍内部也可能有旧债和漏洞。分层不是不信任每个人，而是不让任何一个被抓、被骗或临时动摇的人，能够带走整座城的答案。

魏铁山放下碗：“谁走最后？”

“今晚你的人轮值工坊外路。真有袭击，货能丢，人先回第二道门。”

“明白。”

宁雪柔问：“伤员转移？”

“不提前折腾。你选两处备用接收点，路线只有抬担架的人临出发前知道。”

冷青衣没有问自己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院墙外最暗的位置。

“有人来过。”

方才还在笑的沈流萤已经拿起短弓。

众人赶到工坊后门时，没有敌人。

只有一枚青铜狼牙牌被钉在门板上，钉子穿过新做的支护扣样品。牌背刻着两个字：

“还债。”

不是潜入失败留下的东西。

是对方故意让他们看见。

梁慎行拔下狼牙牌：“宣战？”

萧无道捏住那枚铜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净。

“不。”

“费长河在告诉我们，他知道今晚三队都在这里。”

院中炉火仍旺。

两桌饭菜还热，刚签的契约压在酒坛下。

这顿宴没有被敌人的铜牌抹掉。

可从这一刻开始，每个离席的人都知道，下一次回到这里，桌上摆着的可能不再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