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道没有当场指责谁。他让韩百炉把剩余旧料全部停用，再从柳烟罗带来的新料里取一片同规格重做。

有人在围观人群里低声道：“第一炉便坏，工坊也不过如此。”

柳烟罗听见了。

她没有用商会身份把人赶走，反而将断片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坏件不藏。今日所有样品只试，不卖。谁若把它当成合格货带出去，烟罗商会第一个追责。”

萧无道看向她：“柳小姐这么说，我很有压力。”

“有压力才不会把暧昧当质保。”

“原来我们已经有暧昧？”

“你若再问，便没有。”

周围笑声冲淡了失败带来的僵硬。

第二炉开始前，柳烟罗却解下腰间一个小银瓶。

瓶里是她个人调配的控温粉，用于让炉壁不同位置的升温更均匀。配方并非烟罗商会公有，而是她作为注册炼金师自己的积累。

韩百炉提醒：“柳小姐，放进去便算共同试验。”

“我知道。”

“若失败——”

“损失算我的配方份额，不算工坊欠款。”

这一次，她承担的不只是几辆车和几盏灯。

萧无道没有用一句“相信我”接住。

“配方权仍归你。”他说，“试验结果共同使用。若将来出售含此控温环节的产品，单列炼金分成。”

柳烟罗眼里的笑意安静了一瞬。

“萧公子。”

“嗯？”

“你认真谈钱的时候，比说情话顺耳。”

“那我以后把情话写进分成。”

“敢写我就敢收。”

第二炉火起。

红金火线沿炉壁稳定收拢，韩百炉带学徒依次下锤。新簧片没有追求更亮，而是在弯折时出现细微回弹。三次、五次、八次，表面渐渐留下疲劳纹，却没有突然崩断。

不是什么能改变大陆战争的神器。

只是一片更不容易在矿道里突然害死人的簧片。

可当第十次弯折完成，门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商户已经开始问成本。

柳烟罗没有立刻报价。

木炭、铁料、控温粉、人工和失败损耗全要重新算。若只报一个听着便宜的数字，等真正开工后再补价，工坊的第一份信用会比簧片断得更快。

她只给出三日后的试用价，让愿意等的人留下姓名与所需数量。没人在炉边排队落印，几名商户却没有离开，开始自己讨论哪条矿车最该先换。

韩百炉却没庆祝。

他把第一炉断片放进热水，黑线附近浮出一层细薄油光。

柳烟罗用炼金夹蘸取，放到鼻下轻闻。

“兽脂。”

沈流萤从门边直起身：“和青狼车底一样？”

“气味接近，不能只凭闻。”柳烟罗道，“但这种兽脂不产在青石领附近，常用来防水，也能渗进旧铁夹层，让淬火时从内部开裂。”

第一炉不是单纯失败。

有人把处理过的旧料送进了工坊。

韩百炉的脸沉下来：“料从城西废矿场收的。”

萧无道看着那条浮在水面的黑油。

西门兽群刚被赶退，工坊第一炉又出现同类兽脂。

对方不只想让一群兽撞门。

还想让青石领造出来的第一批东西，在真正使用时，自己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