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闿之陪着谢玄在军帐中等了一日一夜，始终没有等到田泓回报。

直到何谦掀帘进来，帘外的日光透入，谢玄才如梦初醒。

“已经天亮了吗？有没有彭城的消息？”

何谦摇了摇头。

谢玄叹了口气：“看来……田泓已遭不测。”

杜闿之站起身来，拿起一根木杆，指向沙盘：“那便只能冒一下险了。”

“此处，秦军在泗水东西岸各有一壁垒，以此为据点，在泗水两岸共拉起了六根铁索拦河，驻军约莫三四千人，两岸有床弩、大批小舟协防。我军水师主力在下邳，以当前兵力，无法冲破秦军水上防线。”

“何将军是否要摆开架势，佯攻东岸壁垒，同时向彭城示警？秦军未修浮桥，骑兵主力仓促之间无法调动到东岸。守军当不敢出垒。”

谢玄看了半晌，摇了摇头：“彭超兵力部署失当，我军有利，没必要再冒险。就依原定方略，何将军出兵罢。”

何谦率本部四千兵马出营。

出兵的阵势，是参谋司事先计划好的，旌旗加了几倍，一人两旗，行军队伍拉长站开，远望过去，浩浩荡荡，像是数万之众。另安排了百余骑兵出营前先备好枯枝，拖在马后，在荒原上散开，沿着行军队伍两旁来回奔驰，烟尘蔽日。

何谦军要伪装北府援兵主力，沿泗水北岸向留城方向急进，行军极快，摆出一副抢在彭超反应过来之前断其粮道的架势，自然要虚张声势，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何谦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大军”，忍不住笑了一声：“元宥这一手，演得倒挺像。”

北进的部伍，旌旗连成一片，在平原上拖出十几里长。秦军游骑远远望见，不等晋军斥候上前驱赶，掉头就跑。

实则谢玄和高衡的主力，在何谦出营的同时便登上了粮船，向东后撤数里，藏在北岸的芦苇深处，只在刚夺占的秦军北寨中留了两千兵力看守粮草。

何谦出发后，被关押在晋军南寨大营的秦军俘虏里有三四个人“逃”了出去。

秦军游骑的消息，也一拨接一拨地送到彭超案头。

“晋军旌旗蔽野，沿北岸急进，烟尘滚滚，不计其数！”

“晋军行军极快，前锋距留城不过六十里！”

“有逃卒来报，泗水南岸晋军大营兵力空虚，大军主力不知去向！”

彭超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结。

谢玄会先打留城吗？

主力聚在彭城，留城粮草便是他彭超大军的命门，绝不容有失。

可是该如何救？调多少兵力合适？泗水北岸一战，谢玄所部战力惊人，同等兵力正面作战，两个时辰就完全击溃了秦军。不动氐族精锐骑兵，郡兵无法抵挡晋军主力，可是如果动了大军主力往救留城，万一晋军有诈，彭城就麻烦了。

他转了几圈，还是难以决断。

“传令！”

帐内将领纷纷行礼，凛然听命。

“彭荃，你带一千精骑出营，全速行军，往救留城。在留城城下，只管迟滞晋军攻城，不得轻易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