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手指头。

在账本边缘那层发黄的毛边上，轻轻刮了两下。

发出“呲啦”的细微响声。

“江南失踪的？”

紫薇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

瞬间。

闪过一丝危险、又玩味的冷光。

“你是说，永琪？”

柳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

“可不是嘛！”

“这孙子命真特么大。”

“前年冬天在京城城外破庙里，那帮收尸的差役都把他扔乱葬岗了。”

柳青啐了一口唾沫在青砖地上。

“没成想。”

“他硬是靠着啃野狗啃剩下的死人骨头，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后来听说一路要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摸到了江南。”

紫薇冷笑一声。

“他去海南岛干什么？”

“那破地方，除了流放的犯人，就是毒虫瘴气。”

“大当家，这正是邪门的地方！”

柳青压低了嗓门，凑近紫薇。

“咱们接收海南岛的兄弟，在崖州那边的深山老林里。”

“发现了一个隐秘的造船厂！”

柳青眼珠子瞪得溜圆。

“永琪那孙子，虽然断了腿。”

“但他不知道从哪儿，勾结了一帮逃到南洋的罗刹国海盗残党！”

“他们正躲在海南岛的深山里，造那种水底下的铁壳船呢！”

紫薇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那支紫毫笔“啪”的一声。

掉在桌上，墨汁溅在刚刚盖了玉玺的契约边缘。

“水底铁壳船？”

紫薇眼睛微眯。

“看来。”

“这大清朝的烂摊子里，还真藏着几只咬人的恶狗啊。”

她把契约随意地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传令下去。”

“让泉州那边的火炮营，给新装配好的五十艘铁甲巡洋舰，全部装满开花弹。”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霸气侧漏的弧度。

“咱们这趟回京城。”

“顺道。”

“去海南岛，打个猎。”

半个月后。

渤海湾。

大清朝的大沽口炮台。

海风夹着刺骨的冰碴子，刮在守台清军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清军。

手里抱着生了锈的鸟铳，缩在沙袋后头直打哆嗦。

“他娘的，这天儿真冷。”

一个豁牙老兵吸溜着清鼻涕，往手上哈了口气。

“听说白莲教的反贼都快打到通州了，咱们这炮台，连个军饷都不发。”

他抬头，瞅了一眼灰蒙蒙的海面。

“还守个屁啊。”

话音刚落。

“呜——！”

一声低沉、霸道、仿佛能震破耳膜的汽笛声。

从海平线那头。

犹如闷雷一般，轰然炸响！

震得炮台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豁牙老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鸟铳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看。

下一秒。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妈呀……”

老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水里。

海平面上。

并不是什么几艘渔船或者西洋商船。

而是。

黑压压的一片！

足足一百艘庞大的、通体漆黑的钢铁巨舰！

像一座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山脉。

冒着滚滚的黑烟。

遮天蔽日地。

朝着大沽口炮台，碾压过来！

最中间那艘巨大的旗舰上。

高高飘扬着一面黑底紫燕的巨大战旗。

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是……是紫燕阁的舰队！”

炮台上的清军全乱了套了。

哭爹喊娘地往后跑，连大炮都顾不上管了。

他们虽然没见过紫燕阁的铁甲舰。

但紫燕阁一炮轰碎福建水师、在江南一手遮天的传说。

早就传遍了大清。

在这些底层士兵眼里，这舰队，那就是活阎王来索命了！

紫燕号旗舰的舰桥上。

小燕子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皮质战甲。

大长腿踩在铁栏杆上。

手里端着一把后膛连发火铳，嘴角叼着根牙签。

“这帮孙子，跑得倒挺快。”

小燕子把牙签一口吐进海里。

“老娘还想听个响呢。”

紫薇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从温暖的船长室里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掐丝珐琅手炉。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却又显得无比破败的大清海岸线。

眼神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

只有。

极度的平静，和高高在上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