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琰的两只眼珠子。

死死地盯在手里的那份文件上，眼底的红血丝一根根爆了出来。

那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子松烟墨的冷香。

可看在永琰眼里，却比穿肠毒药还要吓人。

“大清各省，凡建有紫燕阁女学的州县。”

永琰的声音劈了叉，像个破风箱在拉锯，手指头哆嗦得快捏不住那张薄纸了。

“当地官府，不仅不得干涉女学授课。”

“还必须每年从地方税收里，拨出两成，作为女学的束修和口粮银子？！”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还算年轻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夏紫薇！你这是在割大清的肉！”

永琰气急败坏，把文件狠狠往地上一摔。

“你让朕拿大清国库的银子，去养你那些伤风败俗的女学？！”

“你做梦！”

“做梦？”

小燕子一脚踩在永琰刚才坐过的圆凳上。

“咔吧”一声。

圆凳的横木直接被她踩断了一截。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南洋进贡的炒瓜子，“咔哧咔哧”地磕了起来。

“十五弟，你是不是在海风里吹傻了？”

小燕子吐出一片瓜子壳，精准地吐在永琪掉在地上的那份文件旁边。

“你以为你今天来，是有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的？”

紫薇站在一旁，拢了拢袖口，神色冷淡。

“皇上，江南水患刚过，白莲教又在闹腾。”

“国库空得连耗子都得搬家。”

紫薇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紫燕阁在江南的五十所女学，虽然被你查封了。”

“但那些女学的先生和学生，可都没闲着。”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们现在，正拿着紫燕阁的银子，在江南各地施粥放粮呢。”

“江南的百姓，现在只知紫燕阁，不知紫禁城。”

“你猜。”

紫薇眼神一厉，像两把冰刀子，直直地插进永琰的心口。

“如果我现在下令，断了江南所有的粮草供应。”

“你这大清的江山，还能撑几天？”

永琰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像条离开水的鱼，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大清的经济命脉，早被紫燕阁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他今天来，本就是来求和的，哪里有底气跟紫薇硬碰硬？

可是，拿朝廷的税收去养女学。

这事儿要是传到朝堂上，那些个老古董言官，非得撞死在太和殿的柱子上不可！

“紫薇妹妹……”

永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祈求。

“这女学的事，实在有违祖宗礼法啊。”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让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去读书认字，还学什么洋枪洋炮。”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这乱了尊卑，乱了纲常啊！”

“去你大爷的纲常！”

小燕子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把将手里的半把瓜子狠狠砸在永琰脸上。

“哎哟！”

永琰被打得一哆嗦，赶紧拿袖子捂着脸。

“你们这帮臭男人，整天把女人关在后院里，当牛做马，当生孩子的工具！”

小燕子指着永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怕什么？”

“你们怕女人读了书，明了理，就不再任由你们欺负了！”

“你们怕女人拿起了枪，你们就不能再高高在上地作威作福了！”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

“老娘偏要打破你们这狗屁规矩！”

紫薇看着永琰那副狼狈样。

冷笑了一声。

“皇上。”

紫薇慢慢走近永琰，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不管你那大清朝的规矩是什么。”

“在紫燕阁的地界上，我就是规矩。”

“我要建这女子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