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掏出祖父的手记，撕下画着符咒的那一页，点燃后扔进青铜豆斗。

火光中，黑影们渐渐清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带悲戚。

欧阳倩对着黑影深深一揖：诸位乡亲，日军已退，我今日设坛，愿引诸位入轮回。这些豆子承载着活人的念想，可护你们一路安宁。

说罢，她抓起一把混合了赤豆、黄豆、黑豆的杂粮，撒向黑影最密集的地方。

神奇的是，那些豆子落在黑影身上，竟发出淡淡的光晕，黑影们的轮廓渐渐模糊，脸上的悲戚也变成了释然。

有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临走前还朝欧阳倩挥了挥手，化作一粒赤豆落在她掌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枪响。

刀疤脸带着溃兵追来了，他们举着枪大喊：抓住那个妖女！敢用邪术害我们，今天非要扒了你的皮！

欧阳倩心里一紧。

法术还没完成，要是被打断，冤魂们会更难安息，而且溃兵有枪，众人根本不是对手。

她急中生智，抓起剩下的黄豆往地上撒去，嘴里念着：黄豆为甲，护我众人！

话音刚落，那些黄豆突然弹跳起来，在众人周围围成一圈。

溃兵们冲过来，刚踏入黄豆圈就被绊倒，枪也掉在了地上。

更奇怪的是，地上的黄豆像是活了一样，钻进他们的鞋里，扎得他们嗷嗷直叫。

这是什么妖术！

刀疤脸又惊又怒，爬起来想开枪，却发现枪膛里塞满了黑豆，根本扣不动扳机。

流民们见状士气大振，捡起地上的木棍石头就冲上去。

溃兵们本就心虚，被黄豆折腾得没了力气，很快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刀疤脸想跑，却被一粒赤豆绊倒，摔在白骨堆里，吓得魂飞魄散。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光。

乱葬岗上的黑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满地豆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欧阳倩捡起那粒小姑娘化作的赤豆，放进青铜豆斗里，心里百感交集。

她终于明白，祖父说的撒豆成兵，从来不是召唤虚幻的阴兵，而是用豆子承载的善意和勇气，凝聚起人心的力量——就像那些愿意拿出最后存粮的流民，那些敢和溃兵对抗的普通人，他们才是真正的。

溃兵逃走后，长沙城渐渐恢复了生机。

欧阳倩把剩下的豆子分给流民，教他们用赤豆泡水防疫，用黄豆储存粮食。

人们都说欧阳家的姑娘会法术，纷纷来欧阳斋求豆，她从不推辞，只是叮嘱大家：豆子是好物，要惜粮，更要惜人。

春桃留在了欧阳斋，帮欧阳倩整理古籍。

这天，两人正在翻祖父的手记，突然发现夹在里面的一张旧纸，是祖父年轻时的笔记，记着一段往事：

民国十六年，兵荒马乱，饥民遍野。吾以家中存豆分与众人，众人感其恩，合力击退流寇。世人皆以为吾会撒豆成兵之术，实则豆为粮，民为兵，人心聚则妖邪退，善意存则灾祸消。

欧阳倩恍然大悟。

原来祖父早就明白，所谓法术，不过是借豆类的象征意义，凝聚人心罢了。

就像东晋郭璞用赤豆制造幻象，看似是法术，实则是利用了人的恐惧心理；而她用黄豆击退溃兵，也不过是借豆子的特性，加上众人的勇气才成功的。

真正能的，从来不是豆子，而是人心。

没过多久，城里来了支抗日游击队，需要粮食补给。

欧阳倩召集流民们商量，大家纷纷表示愿意出力。

春桃把自己攒的黄豆拿出来，陈阿婆捐了藏在床底的赤豆，就连之前最吝啬的米店老板，也送来两袋黑豆。

欧阳倩把这些豆子和粮食集中起来，装了满满几车，亲自送到游击队驻地。

队长见了感动不已：欧阳姑娘，这些粮食真是雪中送炭！只是你们城里百姓，自己也不宽裕......

队长放心，

欧阳倩笑着举起青铜豆斗，这些豆子不仅能当粮食，还能呢。我们已经组织了民团，以后游击队需要帮忙，我们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