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在深谷边缘那道矮墙旁边坐了一整夜。月光照亮了那些坍塌大半的旧石屋残垣，在地面上投出断续的浅灰色暗影。他没有合眼，感知力持续保持着与谷底那座旧阵台之间的连接，确认它在他离开之后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运行状态，那种持续的低频脉动正在以固定的间隔向周围的岩层扩散，穿过岩石和沙土，抵达他能够感知到的范围边界。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沿着那段缓坡再次攀下深谷，在阵台边缘蹲下来。晨光从谷口斜照进来，将阵台表面那些细密的旧刻痕照得分明。他沿着边缘重新走了一遍归墟印的灵力，这一次他让灵力在凹槽边缘多停留了一会儿，让它以更慢的速度渗入凹槽下方的旧结构中。灵力在穿过凹槽边缘之后没有立刻散逸，而是在一段更深的旧结构中聚集。他感知到那层旧结构比阵台表面更加致密，排列也更加规整，像是一座被压实在阵台下方的第二层阵图，等待着被激活。

他感觉到那层旧结构中储存的信息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上渗透。他没有催促它，只是让归墟印的灵力保持着稳定的接触，等它自行浮上来。信息在穿透阵台表面之后以一段简短的脉冲信号的形式释放了出来，沿着归墟印的通道涌入了他的感知。那段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此阵台为归墟印第二代原型，锻造目的在于验证归墟印与远程传输网络之间的兼容性。“

他蹲在阵台边缘，把那段信息在脑中又过了一遍。锻造记录在墟渊底部提到过，归墟印在锻造完成后曾经进行过远程传输测试。在这座深谷底部的第二代原型阵台的旧记录中，确实有一处关于“远程传输网络扩展测试“的注记，标注的时间早于虚城和云墟的建成时间，像是那项测试在更早的规划阶段就已经被纳入归墟印的设计目标中了。他在阵台边缘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缓坡爬回谷口，在深谷边缘站定。那道来自归墟图边缘之外的新灵力的来源和他感知中第二代原型阵台的方向一致，像是同一股力量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沉寂后正在通过第二代原型阵台的旧结构释放着确认信号。

他回到深谷底部，重新蹲在阵台边缘。他将归墟印的灵力沿着凹槽边缘重新注入，这一次他让灵力在穿过阵台表面之后停留在那层更深的旧结构中，然后以缓慢的、持续的脉动形式向那层旧结构施加压力。灵力在穿过那层旧结构之后，他感知到那层旧结构的边缘正在缓缓地向后退去——像是完成了它的验证之后自行收拢了一部分结构，露出了下方一段更深的旧通道，以稳定的角度向下延伸，通向一座尚未被命名的地下旧室。他在阵台边缘蹲了一会儿，感知到那段旧通道的入口正在缓慢地扩大，没有释放新的灵力或信号，只是持续地、均匀地扩大着它的开口，在它的底部敞开了一条窄缝。他站起来，沿着那段旧通道的入口向下走去。

通道比他预想中浅。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底了，进入了一座约莫一丈见方的圆形地下石室。石室的四壁刻满了细密的旧刻痕，排列方式和上层阵台同源但更加繁复，像是同一套系统在多代迭代后演变出的不同版本，以均匀的间距分布在壁面上。石室的地面中央嵌着一块旧的石质石板，表面平整，没有纹路。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在石板表面，让归墟印的灵力从掌心注入石板之中。灵力在穿过石板表面之后沿着一段极短的路径抵达了一处比底层阵台更加致密的旧结构，在接触到那层旧结构的边缘时，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段比上层阵台更加古老的记录，以连续的信息流形式持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那座深谷底部的旧阵台确实是第二代归墟印原型，第一代归墟印的锻造地点在墟渊底部，那座名为“墟渊“的锻造室是归墟印原始材料的提炼和初次成型的场所，而第二代归墟印原型的测试目的则是为了验证归墟印的远程传输功能能否在不同地质条件之间保持稳定。那座第二代原型阵台在完成了全部测试之后被纳入归墟图的边缘扩展部分，作为归墟印原始设计体系中的最后一个确认节点。

萧景明在旧石质石板旁边多蹲了片刻。那幅归墟图的新页正在他的感知中逐层展开，以归墟图边缘之外的空白区域为参照，在第二代原型阵台的旧结构中以缓慢的速度逐层呈现。他站起来，沿着旧通道走回上层阵台，在沿着缓坡回到谷口的时候，日光正在升高，将深谷边缘的灰褐色岩层表面照得通明。新的归墟图扩展部分已经在他的感知中成形了，连接着归墟图的完整结构和深谷底部那座被标记为“第二代原型阵台“的旧阵台，那道连接痕迹也将他的注意力引向了一段归墟图之外尚未被完全确认的延伸方向，在他那卷尚未合拢的旧地图边缘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他沿着深谷边缘向北走了一段，在下方的沙地上看到了一段浅淡的足迹——像是有人在他离开之后经过，留下了一道向远处持续延伸的旧痕，穿过那些尚未被确认的岩层和沙地，延伸向归墟图新页边缘那座尚未被命名的旧结构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