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抬起大脚，在枕木一端重重跺下。

那根百二十斤重的老松木在雪窝里翻了个滚，砸出一道三寸深的硬槽。

陈大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十米开外插着小红旗的标线。

“俺们三班是火力突击班，战场上得扛着重机枪底座冲山头。”

“花架子在三班这儿不管用，俺只认力气！”

“这根浸油枕木百二十斤整，谁能掷过十米红线，俺三班任凭驱使！”

“要是扔不过去，趁早卷铺盖回轧钢厂守仓库！”

陈振国脸色铁青，刚要张嘴喝止，旁边的宋瞎子先一步开了腔。

“大牛，少说两句屁话！”

宋瞎子嘴上训斥，眼角却斜睨向肖福来，脸皮上挂着戏谑。

“肖主任，底下人粗野，说话不中听。”

“不过三班长有一句话没说错，突击连的兵，肩膀上没二百斤的硬力气，压不住阵脚。”

“你要是手上有伤不便动手，现在认个栽，这关我替你揭过去。”

话音未落，站在后排的四班长、五班长、六班长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四班长周铁柱抱起膀子，大声起哄。

“宋连长，揭过去可不行！”

“刚才一班长和二班长栽了，那是他们技不如人。”

“咱们后头几个班还没见识过肖主任的斤两呢！”

五班长跟着帮腔。

“就是，三班长这根铁道木，全营也没几个人能扔过九米。”

“肖主任要是连这木头都撼不动，往后拉练凭啥指挥咱们？”

十一连那边也有几个看热闹的老兵凑了过来，站在外围交头接耳。

“百二十斤的油浸枕木，木头里头全是死疙瘩，滑不溜秋根本没处着力。”

“别说掷出去十米，一般人连抱起来都费劲。”

“那个肖副主任身板看着匀称，跟陈大牛一比差了整整一圈，这回肯定要露怯。”

陈振国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对肖福来说道。

“肖副主任，别上他们的套。”

“陈大牛入伍前在林场扛大木头，天生神力，在团里拿过举重第一。”

“你右手掌心刚缝过针，发死力非得把伤口撕裂不可。”

肖福来站在风雪里，目光落在雪窝里那根黑褐色的枕木上。

枕木两头箍着两道扁铁皮，中间有一道四指宽的钢箍凹槽，表面结着一层薄霜。

肖福来转头看向宋瞎子，语气平淡。

“宋连长，三班长过了，是不是还有四班、五班、六班？”

宋瞎子下巴微扬，手指点了一圈身后的几个骨干。

“九连一共六个战斗班，个顶个都是硬茬子。”

“三班长这根木头就是他们四个班合立的桩子。”

“你只要能破了陈大牛的纪录，后头四个班长哪怕放半个屁，老子亲手扒了他们的军装！”

四班长周铁柱拍着胸脯喊道。

“没错，肖主任要是能赢大牛，俺们四个班当场认赌服输！”

“往后在九连，你说往东，俺们绝不往西！”

肖福来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两步。

“行，那就请陈班长先打个样。”

陈大牛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两只大手用力搓了搓，抓起一把雪沫子抹在掌心防滑。

“肖副主任，你瞧好了！”

陈大牛大步跨到起掷线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钉进冻硬的积雪里。

他弯下粗壮的腰身，十根粗短的手指抠进枕木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