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

她往前一步。

红衣迎风，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发颤，第二句便稳了下来。

“我有私心。”

人群骤然安静。

说书人眼底一喜，刚要接话，郭芙已经继续开口。

“我私心是不许你们拿他的断臂讲下流故事。”

她抬手指向杨过空荡的左袖，眼眶发红，却没有躲。

“那条手，是我欠他的。”

“是我的罪。”

她转头扫过台上说书人和台下起哄的人，声音一寸寸冷下去。

“不是你们嘴里的笑话。”

说书人被堵住一瞬。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也有人脸上讪讪。

杨过看着郭芙的背影，眼神软了半分，嘴上却低低道：“大小姐今天超常发挥，回头账上给你减两个铜板。”

郭芙回头瞪他，眼眶还红着。

“你闭嘴。”

小龙女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没有说话。

说书人见势不对，立刻高声：“郭姑娘说得可怜，谁知是不是郭府提前教好的？那画呢？那画可是清清楚楚，白衣仙子撞破红衣侍榻！”

一个瘦小的画师学徒被人推上前。

他手里举着几张小像，纸上正是东厢那夜的情形。小像被风吹得哗啦响，最前排的百姓纷纷探头。

黄蓉眼神微冷。

“你画这画时在何处？”

画师学徒眼神闪躲。

“小人，小人听人说的。”

“听谁？”

他额头冒汗。

“茶客多，小人记不得。”

说书人立刻接话：“画师听闻而作，百姓自有公论。杨少侠，你敢说这画上情形全无？”

杨过笑了笑。

“有。”

人群又动了一下。

郭芙急得看他：“你别乱说。”

杨过轻轻摆手。

“郭芙确实半跪过，小龙女也确实站在门口。”

他说到这里，低头咳了一声。咳声牵动伤口，他脸色更白。郭芙立刻扶住榻沿，眼神慌了。

杨过缓过来，才抬眼看向说书人。

“可你们画里漏了一样。”

说书人眉头一跳。

“漏了什么？”

杨过右手抬起，指向自己的左袖。

“血。”

前排有几个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住。

杨过声音不高。

“那晚我伤口渗血，衣襟半湿，郭芙手上沾着药，老大夫在旁骂人。”

“你们画得香艳，倒是干净。”

他看向画师学徒。

“你见过伤患换药吗？没见过也没关系，今日可以让大夫现场教你。”

老大夫从门内黑着脸出来。

“谁要学？”

画师学徒吓得后退半步。

人群哄笑又起，这次笑声里多了些尴尬。

说书人脸色难看，急忙又把火引向小龙女。

“龙姑娘，那白绫旧誓又如何解释？有人说你与杨少侠本有旧情，他在郭府与郭姑娘纠缠，你难道不怨？”

小龙女取出白绫。

白绫一展，素白得刺眼。

“有人用此引我来。”

她将白绫递给黄蓉。

黄蓉接过，向众人展示其中字迹。

程英走上前，用小碟滴水验墨。墨色在水中散开一层极淡沉光。

“沉香墨坊之墨。”

完颜萍抬伞，伞尖指向人群一侧。

“茶棚卖香老妇也用同香。”

说书人还想说话，完颜萍却忽然顿住。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方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妇身上。

那老妇正低着头往外挤，竹篓边有一点银光一闪而过。

完颜萍抬手，伞尖直指过去。

“那个卖香囊的老妇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