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法援与法庭上的辩驳

押解抵达南昌，是这条逃亡线的终点，却只是司法程序的起点。2019年12月5日，厦门市公安局向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移交潜逃23年、涉及三地、7条人命的命案逃犯劳荣枝。江西警方当日将劳荣枝押解回南昌。经厦门警方审查，未发现劳荣枝在潜逃厦门期间作案。当晚，劳荣枝抵达南昌，南昌刑侦部门已成立专案组，正在对其进行突审。从厦门柜台前被带走，到南昌看守所的铁门合上，劳荣枝的二十年隐匿被切成两段：前一段是“雪莉”，后一段是被告人。

程序随即向前推进。2019年12月11日，劳荣枝分别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向公安机关提出，拒绝亲属与南昌警方接触，希望亲属摆脱阴影；拒绝家人为其聘请律师，同时向政府申请法律援助。南昌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陈通华、王国强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援助。12月12日，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通报，披露了上述情况。同一天，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提前介入侦查。12月15日，南昌市公安局对犯罪嫌疑人劳荣枝提请审查逮捕。12月17日，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犯罪嫌疑人劳荣枝批准逮捕。从法律援助到提前介入，从提请逮捕到批准逮捕，时间被一页页程序文件固定下来；那个在合肥恢复楼209室与钢筋笼、冰柜和字条相连的名字，开始以“犯罪嫌疑人劳荣枝”的身份进入卷宗。

2020年8月31日，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劳荣枝涉嫌故意杀人、绑架、抢劫罪一案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9月1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劳荣枝案。2020年12月21日9时，劳荣枝案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庭审时间预计两天。劳荣枝被控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和抢劫罪。受害人“小木匠”陆中明的妻子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参加庭审。合肥209室里那只冰柜和那个被砍下的头颅，在二十一年后以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重新回到法庭的时间线上。

南昌中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被告人劳荣枝涉嫌犯故意杀人、绑架、抢劫等罪一案。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劳荣枝与法子英（另案处理）系情侣关系。1996年至1999年间，二人共谋且分工明确，由劳荣枝在娱乐场所做陪侍小姐物色有钱人为作案对象，分别在江西南昌、浙江温州、江苏常州、安徽合肥共同实施抢劫、绑架及故意杀人犯罪。案发后，劳荣枝使用“雪莉”等化名潜逃。公诉方在两天共15个多小时的庭审过程中，就劳荣枝所牵涉的南昌、温州、常州与合肥四地的犯罪案件进行举证，其中包括劳荣枝的男友法子英生前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物证。

庭审中的争点很快显影。劳荣枝否认了故意杀人的指控，声称自己参与杀人是遭到了法子英的胁迫。她辩称：“我这一辈子没有杀过一只鸡，没有杀过一只鸭，我不敢去做这样的事情，我只有感恩，做人要有一颗感恩的心。”公诉方则认为，4起案件中劳荣枝和男友均为主犯，由二人共同商定并分工明确。法庭没有停留在辩词表面，而是把时间推回第一起案件。

1996年7月28日的南昌灭门案，是劳荣枝和男友法子英共谋的第一起案件。公诉方出示的证据显示，二人的供述中都提到了“两人共同商定由劳荣枝去娱乐场所坐台物色绑架对象”，被害人熊某就是由劳荣枝在陪酒时物色到的。公诉人表示，劳荣枝2019年12月2日供述称，被害人熊某到其出租屋后，法子英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并让其用绳子将熊某绑起来。劳荣枝供述自己先把熊某双腿的脚脖子绑起来，先横着绑几圈，再在两腿中间绑几圈，再重复几次，这样可以确保每条腿都能固定不容易挣脱，手也是这么绑的。

劳荣枝和法子英从熊某身上抢走金项链及家房门钥匙等财物，并威逼其说出家庭住址。其间，法子英将熊某勒死并分尸。当天晚上，二人携带尖刀前往熊某家，由法子英使用尖刀、绳子和皮带等物对熊某的妻子张某进行人身控制，劳荣枝在房间翻找财物，抢得金银首饰、现金、债券等财物。其间，法子英残忍地将张某和其3岁女儿勒死。随后，劳荣枝与法子英逃离了南昌市。从南昌出租屋里的捆绑，到熊某家中的翻找，再到张某和3岁女儿被勒死，这条供述与物证相互咬合的链条，成为公诉方指控“共谋且分工明确”的第一组支点。

2020年12月22日下午，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获悉，劳荣枝涉嫌犯故意杀人、绑架、抢劫等罪一案将择期宣判。法庭上的两天，15个多小时的举证与辩论，把九江石油家属院的讲台、南昌舞厅、温州与常州的出租屋、合肥恢复楼209室的钢筋笼，以及厦门柜台前的落网，压缩进同一份庭审记录。合肥的枪声结束了法子英的亡命路；南昌的法庭则要回答，劳荣枝在这条亡命线上究竟站在什么位置。宣判尚未到来，记录已经合上又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