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罗汉城。阎王殿。

李恩坐在判官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没喝。

阎雨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殿里没有别人，其他夫人们不在，郭炳霖不在，连鬼卒都退到了殿外。

李恩放下碗，看着阎雨柔。“岳父又做噩梦了？”

阎雨柔点了点头。“昨晚又做了。半夜惊醒，浑身冷汗。他说梦到被绑着，动不了，有人说话，越来越近，像锤子砸脑袋。他不敢睡了，坐了一夜，天亮才合眼。”

她的声音有些哑，“夫君，他以前不做噩梦的。从阴无生死后，才开始做。阴无生都死了，他怎么还做？”

李恩沉默了一会儿，

“阴无生死了，但他被关了三千年的经历还在。他的神魂记得。那些噩梦，不是假的，是他在冥都被关时的记忆。我们杀了阴无生，改了历史，但改不了他神魂里的伤。”

阎雨柔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怎么办？就一直让他做噩梦？他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

李恩握住她的手。“夫人，要不，跟岳父说实话吧。”

阎雨柔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

“说他可能被关了三千年的事。说阴无生。说冥都。说他为什么会做噩梦。让他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不是瞎想，不是病。知道了，他就不怕了。人最怕的是不知道。”

阎雨柔的手抖了一下，“夫君，他能接受吗？三千年的记忆，不是假的。我们告诉他，他能承受吗？”

“比天天做噩梦强。”李恩看着她。

“而且，有些事情，我也想不明白，比如，阴无生，他怎么能把阴间扩大，我想，也许岳父知道。”

阎雨柔沉默了很久。她攥着帕子，手攥得指节发白，“夫君，我怕。怕他知道了，更难受。”

“不会的。”李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夫人，你爹是阎王爷。他管阴间管了不知多少年，什么没见过？他撑得住。而且，我们告诉他真相，不是让他一个人扛。有你在，有我。”

阎雨柔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阎雨柔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去告诉他。”

李恩握住她的手，“走吧。”

李恩和阎雨柔走向阎王殿后院，阎王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灰色的天光照着他的脸，脸色很不好。眼窝深陷，嘴唇发干，整个人瘦了一圈。

李恩和阎雨柔走进去后，站在他面前。阎王爷抬起头，看着他们，

“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梦。黑漆漆的地方，被绑着，动不了。有人说话，听不清，但越来越近。”

阎雨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爹，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怕。”

阎王爷看着她，有些疑惑，“什么事？这么可怕？”

阎雨柔看了李恩一眼。李恩点了点头。阎雨柔转回头，看着阎王爷。

“爹，你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的被人关过。可能关了三千多年。那个地方叫冥都，关你的人是阴无生。他用法力把阴间扩大了，建了冥都，想取代阎王殿。你不同意，他就关了你。”

阎王爷的手抖了一下，“阴无生？这个名字我倒是知道，问题是，青离城的那个阴无生？他不是三千年前死了吗？”

“死了。没错，是我们回到过去杀的，并不是三千年前直接起飞。洛清荷杀的。”李恩接话。“岳父，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在做梦。你经历的，是真的。现在阴无生死了，冥都也消失了。你安全了。但你的神魂记得被关的事，所以才会做噩梦。不是病了，是伤。养养就好了。”

阎王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不对啊。阴间是无法扩大的。我当了那么多年的阎王，阴间有多大，我能不知道？阴间的边界是天生的，不是人力能改的。他怎么可能扩大阴间？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李恩，“他背后还有人。有更厉害的人。能挪动地界的人。你们杀阴无生，恐怕没有找到他后面的人。”

李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岳父，你确定阴间不能扩大？”

“确定。我们这个世界，阴间的边界是天道定的，阎王殿管不了，阴无生更管不了。能改边界的人，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功法，他的法力，不是阴间的，也不是阳间的。是更高地方来的。”

阎王爷的声音很沉，

“阴无生只是一个办事的。他背后还有人。”

李恩站在院子里，灰色的风吹过来，凉的，“岳父，你有没有可能，记得点什么？关于那个背后的人？”

阎王爷摇了摇头，“不记得。被关的时候，意识是模糊的。只记得有人说话，听不清。现在都是噩梦了，支离破碎的影像。”

李恩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岳父，你先休息。别想太多。噩梦的事，慢慢会好的。”

阎王爷点了点头。“你们去忙吧。我没事。”

李恩和阎雨柔走出后院。阎雨柔拉着李恩的手，“夫君，我爹说的那个背后的人——”

“阴无生身上，还有不少问题没解决。”李恩看着她，“夫人，我在想一个问题，当时杀阴无生，杀的太快了。很多问题没问，也不知道要问什么。现在岳父说了，阴间无法扩大，我才知道，他还有秘密。所以，还要去一趟过去。在阴无生被我们杀之前，我要问他几句话。”

阎雨柔的脸色白了。“现在？”

“现在。越快越好。”李恩转过身。“芳菲。”

王芳菲从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夫君。”

“芳菲，我有个问题，想问阴无生，能不能带我去过去，去阴无生被我们杀之前。我要问他，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王芳菲点头。“好。”

“纯芳，清荷，你们也去。到时候，还需要运转心法。”李恩说道。

蒋纯芳，洛清荷，自然是立即答应，他们四个人，再次准备回到过去。

他们拿着阴兵令牌，直接到了青离城。

然后，王芳菲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轮回宗的功法运转起来，白色的光包裹住李恩和她，还有蒋纯芳，洛清荷。

时间开始倒转。逆流而上，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三千年。

三千年前。青离城城外。

蒋纯芳立即运转上古御男心法，洛清荷进入她的识海，全力运转心法，并且注入意念——阴无生，单独来见李恩，要完全听李恩的话。

没过多久，阴无生来到他们面前。

“先生，你来啦“阴无生拱手道。

李恩看着他。“阴无生。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