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招摇过市的照明灯，这是陆沉布下的引魂阵脚。

顾清仪收回手，掌心稳稳托住一只冷冰冰的霜纹宝匣。

匣子里装着一本仿制得难辨真假的真账副本。

至于真正能要穆氏命的海门地皮契纸与泊位底册，

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陆沉干脆利落地拆成了三股：一股送进了萧潜光亲自看守的灰道死档，

一股直接塞进共营社的黑账死库，最后一股，楚青漪已经带着它遁入隐夜阁外围的暗渠，

成了反咬对方咽喉的毒饵。

顾清仪怀里的这只盒子，是一块专门用来引恶狗出洞的肥肉。

夜风愈发刺骨，三更未到，江面上的水汽已经泛起一层薄冰。

呜——

低沉压抑的马达轰鸣声骤然自外江回荡开来。

三艘挂着官面稽查牌号的快艇横排切入航道，冰冷的探照灯柱肆无忌惮地横扫江面，

死死卡住了所有的出海暗道。

与此同时，顾清仪腕上的腕表微震，一条加急密电跳出屏幕：

穆北辰联合省城三家商业银行签发的夜半资产冻结令，已经正式压到了陆氏集团的案头。

官面封江，商路断流。

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刀子。

水湾沿岸的灯市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滞涩。

挑着担子的灯工脚步沉重，划着小艇的船娘不再出声招揽客人，

倚在茶舫护栏边的乐师手指僵硬，琵琶声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隐夜阁南下的死士，早已扒下黑衣，披着市井皮囊混进了这片灯火通明的杀场。

江堤最高的一座灯楼顶层，风声呼啸。

陆沉负手立在飞檐边缘，衣袍被大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幽光，洞玄灵瞳骤然运转。

在他眼里，底下涌动的人潮根本没有皮相，只有悬在每个人百汇穴上的气团。

黄绿交织的是贪生怕死，青白游移的是仓皇惊恐，黑红缠着脖颈的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而那些混在人群里、手腕处缠绕着浓稠紫黑戾气的，才是今夜来收命的屠夫。

灵瞳视界里，紫黑色的杀机如蛛网般在画舫四周层层铺开。

陆沉神识彻底外放，数十丈方圆之内，

水底暗涌的流速、死士衣袖下机括的咬合声、乃至于腰间悬挂的玄铁令受热发出的细微嗡鸣，

尽数落在他掌纹的感应之中。

他眼皮忽然微微一跳。

最危险的不是那七八个踩着跳板向画舫逼近的刀手。

在灯市入口的石桥墩旁，蹲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手里拎着一柄长嘴铜壶，

正慢吞吞地往挂灯里添油。

那老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杀气，头顶甚至连常人的情绪杂色都没有，唯独心脉深处，

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魂息。

那股气息被穆氏令牌精血喂养得极熟，正顺着虚空中飘散的北地沉灰，

悄无声息地向顾清仪手中的宝匣延伸过去！

“原来藏在这儿。”陆沉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下一瞬，惊变骤起！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