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黄色渊阙吊机像是一头俯卧在风雨中的钢铁巨兽，投下大片狰狞阴影。

泊位旁，一艘双引擎的大马力黑色走私快艇正系在缆桩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排气管冒出阵阵白烟。

一个披着黑油布雨衣的老者正站在栈桥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厉声催促手下加油。

老者正是裴家在海门走私线上最后的话事人裴柏年，满脸横肉，眼神阴鸷。

当年他靠着替沈家运送见不得光的私货发家，

今夜也是被秦岳衡口中“云京穆氏直通航线”的空头许诺吊住了胃口，才冒险开闸接人。

而在栈桥中央，秦岳衡早已没了省城豪门阔少平日里的从容体面。

他一身定制的名贵西装被泥水和雨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眼眶深陷，

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在秦岳衡脚边，散落着七八只防水手提箱，拉链崩开，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与沉甸甸的金条匣子滚落在泥水里，金光混着泥浆，

显得格外扎眼。

“快点！你们裴家的船到底能不能动？！”

秦岳衡左手死死勒着一名身穿反光背心的夜班加油工人的脖子，右手攥着一只防风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直接顶在工人的颈动脉处。

旁边就是两只敞开的大号柴油桶！

他神经质地转动脑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冲着四周的黑夜疯狂嘶吼：

“谁敢靠过来？

啊？！

谁过来我就点着油桶，把这整个破坞连人带船全他妈炸上天！

老子活不成，你们谁也别想活！”

被挟持的工人吓得浑身筛糠，哭爹喊娘地求饶。

潜伏在栈桥外围油罐后的雷振山看到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钢管的手指关节发白，

身子刚要往前探，一只沉稳的大手便按住了他的后背。

陆沉站在阴影深处，面容冷峻如铁，朝雷振山轻轻摇了摇头。

他要看的，不是这条丧家之犬最后的狂吠。

“秦大少，把你的打火机收起来！”

裴柏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着脚下的烂摊子，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老子在海门港跑了三十年船，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少拿死来吓唬我！

刚才省城公商会和共营社联合下达了全港封查令，连穆氏在外围的暗桩都被连根拔了！

你名下的账户全被银行锁死，拿几箱子湿透的破纸片子，就想让我裴家替你扛灭顶之灾？！”

“裴柏年！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秦岳衡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雨水里：“当年要不是沈家给你们裴氏漕运分润，

你们还在码头扛大包！

现在沈家刚倒，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过河拆桥？！

云京穆大少答应过我，只要我今晚到了公海，穆氏在南洋的三条远洋航线全归你们裴家！

你现在敢不上船，穆氏翻手就能灭了你满门！”

“去你妈的穆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