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光幕上的锚点室放大，里面的结构细节显示出来：一个圆形房间，直径大约十米，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前纪元纹路。石台正上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大小和位置和苏夜掌心的印记完全吻合。

激活备用封印的方法很简单。把手掌按在凹槽上，让塔读取你的精神海频率，然后，

然后我的精神海会和塔建立永久连接，每使用一次指挥官核心就会被消耗得更快。苏夜接过了他的话。

白幽灵看了苏夜一眼，蓝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苏夜之前没听到过的波动。

你知道了。

L在录音里说了。三年。

白幽灵沉默了几秒。光幕上的锚点室结构图在夜风中微微波动，蓝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在旧校场的水泥地上拖得很长。

L错了。白幽灵说，不是三年。三年是L给自己算的，那时候他的精神海裂痕还没有你今天深，塔的苏醒强度也比现在弱。你的精神海已经被塔的第三次呼唤震裂了，裂痕比L当年深。而且塔的苏醒强度比六年前强了三倍，锚点室承受的压力也会翻倍。如果你现在激活锚点，我估计，

多久？

一年。最多一年半。

苏夜把笔从控制台上捡起来，在动员兵补充编队方案上写下了一个数字：一年。然后他把笔放下，看着白幽灵。

如果我不激活锚点呢？

三个月后，塔完全苏醒，半径五百公里内所有城市被兽潮淹没。北方三座堡垒城市的防线会在三天内崩溃，壁垒城离塔最近，大概撑不过第一天。然后塔的脉冲会继续扩散，半径扩大到一千公里，两千公里，最后整个大陆的魔兽都会被唤醒。人类文明会在六个月内回到石器时代，前提是还有人活着。

白幽灵把手放下来，光幕消失。他重新把兜帽戴上，把那些蓝色的纹路和发光的眼睛遮住，又一次变成了那个在屋顶上观察、在战场上评估、在阴影里等待的白幽灵。

我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L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适格者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任何替他做决定的人都是在替他死。林深当年没能走到旧城废墟，他算好了三年，没能走出那一步。他把蓝图、徽章、坐标、录音，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你，也把打开那扇门的权利留给了你。门是他的遗憾，选择是你的。

他转身，斗篷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然后开始往旧校场外围的阴影里走。

苏夜。他在阴影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林深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一天我儿子走到你面前，帮我告诉他，我选这条路的时候没有犹豫。犹豫的是没能陪他长大的那十四年。

白幽灵消失在阴影里。旧校场上只剩下三辆坦克的轮廓、二十名动员兵沉默的警戒线、以及苏夜站在战争工厂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动员兵补充编队方案。方案的第一页上，他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一年。

他把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控制台旁边的废纸篓。然后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纸，在新的动员兵补充编队方案上重新开始写。这一次，他没有写任何数字。

战争工厂里的蓝光在深夜中稳定地亮着，三辆坦克的炮管在月光下沉默地指向北方的天空。那道淡蓝色的光柱还在天际线上，比三天前又亮了一点，又粗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塔在倒计时。苏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