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岩那句“石关后头是人坑”的嘶喊，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在临时指挥帐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烈的眼神越发冰冷，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骨殿”的区域，一言不发。

人坑。

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让帐内所有经历过沙场的将领，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冒出的寒意。那不是战场，那是屠宰场。

福伯独臂下的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陛下。”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

“不能再等了。”

秦烈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传令！”

“按原计划进行。”

“天亮之前，必须抢下活水闸！”

“日出之后，所有虎蹲炮，对准石关，给朕把它轰开！”

他没有再提“人坑”两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命令里的分量。

a 攻势，必须比蒙骨的屠刀更快。

命令下达，整个秦军营地，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里，开始了最后的运转。

天刚蒙蒙亮，卯时。

第三层后桥下方，还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水雾之中。石槽里，从山上引来的泉水哗哗作响，冲刷着湿滑的石壁。

左宗带着一队神机营的精锐，像幽灵一样贴着石壁摸到了水闸口。

这里比想象中守卫更严，一小队穿着黑袍的祭司亲兵正守在闸口，身旁还立着几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将周围照得通亮。

左宗没有下令喊杀。

他只是抬了抬手，朝两边的石缝点了点。

几名早就找好位置的神机营士兵，几乎在同时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几声闷响，守在火盆边的亲兵应声倒地。

t 火盆被撞翻，滚进水槽里，发出一阵“刺啦”的声响，瞬间熄灭。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敌袭！”

剩下的守军一片慌乱，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左宗已经借着黑暗贴身突进。

他手里的刀像一道冰冷的电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三声短促的惨叫。

守在闸边的头目，捂着喉咙软倒在地。

左宗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立刻让人去找铜柄。

那水闸的铜柄就藏在石槽的侧壁里，外面用一块活动的石板盖着。一名士兵伸手进去，摸了半天才把它拔出来，入手全是湿滑的黑泥。

“转两次。”

- 左宗记得桑岩的供词。

两名士兵合力，将那沉重的铜柄用力转动。

“咯吱——咯吱——”

石槽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原本只是从旁流过的山泉，瞬间改道，像一条被唤醒的怒龙，咆哮着灌向石关下方的底槽。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主寨的前坡上。

公输野正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巨大的石关。

他身边，三门黑沉沉的虎蹲炮已经调整好了角度，炮口对准了石关的两角和中缝。

“将军，您看！”

一名眼尖的炮兵指着石关的底部。

那里，先是有一丝丝的水迹渗出，很快，整片石基都开始变暗。

“泡上了，泡上了！”

公输野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把裂门楔给老子拿过来！”

几名士兵抬着沉重的铁楔，冒着门后可能射出的冷箭，冲到石关下，将一块块铁楔用力钉进石关的下沿和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