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降......降了吧......”

“噗通。”

“噗通。”

他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大臣、将军、王公贵族，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求大王开城投降！”

“我们不想被那种妖法轰成渣啊！”

“大王，留得青山在......”

阿古达的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大臣。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躲在后面的他的王后，和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王后的脸上没有血色。

而他那年仅八岁的儿子，正睁着一双恐惧的大眼睛，看着城外那些黑色的炮管，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阿古达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他慢慢地，摘下了头顶那顶镶满了宝石和黄金的王冠。

那顶曾经让他觉得无比荣耀，重逾千斤的王冠，此刻在他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咣当。”

王冠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打开......城门......”

阿古达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吱呀——”

“轰隆隆......”

那扇号称千年不倒的巨大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缓慢地，沉重地，向两边打开。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进了这座古老的都城。

也照亮了城门口，那个失魂落魄的国王。

阿古达脱掉了他华丽的王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手里捧着一份用金线滚边的羊皮卷。

那是他的降表。

他走下城墙。

一步，一步，走向城外那片钢铁森林。

他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成千上万道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尽的铁腥味。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五十步。

一百步。

阿古达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终于走到了那支军队的最前面。

他看到了那个骑在最高大的那匹龙血马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话。

他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马上，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龙袍，没有戴冠，墨色的长发用一根带子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没有看阿古达。

他的目光，越过了阿古达，越过了楼兰的城墙，望向了更西边的，那片无尽的黄沙。

仿佛这座城，这个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阿古达感到窒息。

他想说点什么。

作为一国之君，他演练过无数遍的，体面的投降说辞。

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坚硬的砂石，刺破了他的膝盖，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那份被冷汗浸透的降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动作，卑微到了极点。

徐骁撇了撇嘴，刚想说点什么。

秦烈，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份降表。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跪在尘土里的国王，然后轻轻一勒缰绳，控制着胯下的战马，从阿古达的身边，绕了过去。

马蹄，踢起一捧沙土，落在阿古达的脸上，头发上。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身后的三千陌刀队，动了。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随着他们的皇帝，走进了那座洞开的城门。

紧接着，是神机营，是大雪龙骑。

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涌入这座千年古都。

阿古达就那么跪在原地，高举着双手，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一个时代的背影，被永远地定格在了神武二年的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