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二年，夏。

秦烈下达西征令的第三天。

神都西郊。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零号军用站台。

数十条黑色的铁轨在巨大的场地上铺开，像是大地上张开的骨爪，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没有欢送的百姓，没有挥舞的彩旗。

这里是禁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炭味和滚烫的机油味。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整个站台却被上千个巨大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

“轰隆——”

沉重，规律，震耳欲聋。

这不是打雷。

是心跳。

钢铁巨兽的心跳。

一列长得望不到头的军用列车，静静的趴窝在最中间的轨道上。

它太长了。

车头是一个狰狞的黑色铁疙瘩，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空，正一下又一下的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像一头被锁链拴住，正在不耐烦喘息的远古巨兽。

车厢，全是铁。

闷罐一样的铁皮车厢，上面用白色的漆喷着一个个冰冷的编号。

t 跟在后面的，是平板车厢，一节又一节，上面用巨大的铁链，固定着一尊又一尊黑洞洞的“神武大将军”重炮。

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动起来！”

“快！快！快！”

站台上，无数穿着工兵服的士兵在军官的嘶吼声中来回奔跑。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军。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搬迁。

要把一个帝国的暴力，在一天之内，全部塞进这头钢铁巨兽的肚子里。

“神机营！第一到第三十营！登车！”

随着指挥官的令旗挥下。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一个巨人在走路。

三万名神机营士兵，以百人为一个方阵，沉默着，迈着同样的步伐，开进了站台。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再是长枪。

而是一根根黑色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管子”。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东张西望。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一块被凿刻好的石头。

走到指定的车厢前，停下。

“登车！”

“哗啦——”

最前面的士兵推开车厢沉重的铁门，鱼贯而入。

从头到尾，除了脚步声和命令声，三万人，没发出一丝杂音。

站台的另一侧。

气氛则完全不同。

“吼！”

“嗷——”

此起彼伏的，是野兽的嘶吼。

一万头龙血马，被它们的主人牵着，排着队，走向特制的、加高加固的兽栏车厢。

这些平日里暴躁无比的食肉巨兽，此刻却异常的温顺。

它们的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兴奋的光。

它们能感觉到，这头比它们大上几百倍的钢铁巨兽，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徐骁就站在第一节兽栏车厢的门口。

他没穿他那身骚包的黄金甲，只穿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劲装。

他正用力的拍打着自己那匹“乌云骓”的脖子。

“乖崽，别怕！”

“老子就在你隔壁车厢，谁敢惹你，老子把他卵蛋捏爆！”

“上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省下半个月的腿脚，一到地方就能开干！”

“到时候，老子带你去吃西域的烤全羊！喝最烈的马奶酒！上最野的妞！”

左宗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夯货，默默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站台。

人流，马流，物资流。

海量的军粮，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一捆捆的备用铁轨和枕木……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下，被精准的塞进对应的车厢。

没有混乱，没有延误。

像一部被精确计算过的战争机器，正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左宗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