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的血腥气，被殿外灌进来的冷风一吹，带上了一股铁锈似的清冽。

地上三具还温热的无头尸体很快被拖了下去，宫人提着水桶，用布巾一点点擦去大理石地砖上的绛色，动作又轻又快，没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

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

文武百官还跪在原地，一个个把脑袋埋的很低，没人敢抬头。

秦烈从九层高的白玉阶上走下来。

他走的很稳，黑色的龙靴踩在刚刚被冲洗过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无论是吓得快要昏过去的旧臣，还是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楼兰使者。

径直走出了大殿。

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胸口那股子郁结的杀气散了不少。

天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夜空中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

“摆驾，回宫。”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

坤宁宫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

暖烘烘的，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姜凝若跟赵月玲一左一右坐在软榻上，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

她们都听说了前殿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压抑的气氛，隔着几重宫墙都能感觉到。

直到秦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个女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她们起身行礼。

“皇上。”

“行了，都坐下吧。”

秦烈脱下身上那件绣着金龙的大氅，随手扔给旁边的宫女，只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坐到了两人中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茶水早就凉了。

他一口气喝完，才长长吐了口气。

“吓着了？”他看着姜凝若，声音很柔和。

姜凝若摇摇头，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很凉。

“臣妾只是担心您。”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秦烈笑了笑，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一群苍蝇，拍死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可姜凝若还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铁锈味。

“皇上，您又杀人了？”赵月玲在旁边小声问，她的胆子比姜凝若大一些。

“嗯。”

秦烈点点头，也没瞒着。

“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过年吗？”

他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勘探队出事了，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朕的铁路计划上。”

“朕就在金銮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几个传闲话的脑袋砍了。”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天意。朕的意思，就是天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可姜凝若跟赵月玲听得心头发紧。

她们知道，这个男人在外面承担着多大的压力。

姜凝若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拿起茶壶，重新给他续上热水，然后又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您忙了一天，先用点东西吧。”

“嗯。”

秦烈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安稳了不少。

他一勺一勺的吃着，屋子里很安静。

这种温吞的气氛很好。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在门口轻声通报。

“启禀皇上，太医院的李院判来了，说是到了给两位娘娘请平安脉的时辰。”

“让他进来。”秦烈放下碗。

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说了白日里的事，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微……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起来吧。”秦烈挥挥手，“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是……是。”

老太医不敢耽搁，哆哆嗦嗦的取出脉枕，放到姜凝若手腕下。

他跪在地上，伸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烈看着老太医的脸。

老头一开始还只是紧张，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疑惑。

又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秦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没……没……”老太医吓得差点瘫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又把手指搭了回去。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诊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

等他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一种狂喜。

一种混杂着巨大恐惧的狂喜。

他“噗通”一声，重重给秦烈磕了个头。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他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