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那一声声汇成的钢铁洪流，并没有得到立刻的回应。

秦烈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看着徐骁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看着左宗眼里的狂热，也看着福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已经混浊的泪水。

“都起来吧。”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妖后已除，神都已定，此事，以后再议。”

说完，他转身走回殿内，将漫天的请命声留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神都有史以来最古怪的三天。

第一天。

以徐骁，左宗为首的北凉全体武将，加上新降的云州刺史，联名上了一道劝进表。

秦烈以“德不配位，恐难当大任”为由，驳回。

第二天。

以清河崔家为代表，曾经瑟瑟发抖的那些世家门阀，还有从战战兢兢中回过神来的大乾旧臣们，呈上了第二道劝进表。

这一次，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上万字，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秦王代乾，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秦烈以“根基未稳，天下未安”为由，再次驳回。

第三天。

神都的九条主街上，摆满了香案。

数十万百姓，自发的跪在街头，恳请北凉王登基。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这位王爷来了，他们不用再担心孩子被抢走做血祭，不用再被乱兵欺压。

城外，那十五万刚刚放下武器，编入农垦兵团的降卒，也在福伯的“引导”下，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请王爷登基！”

民意，军心，大势。

三者齐备。

这一次，秦烈没有再拒绝。

他在偏殿召见了徐骁等人，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天命不可违。”

“那便，准备登基吧。”

……

三日后。

神都中央，那座被鲜血浸染，怨气冲天的九重血坛，早已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用白玉跟黑金石搭建而成的祭天坛。

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只有简洁，肃穆，以及一种钢铁般的冰冷质感。

秦烈没有穿传统的赤色或黄色龙袍。

他穿的，是一身玄色。

以黑色为底，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以及代表铁与火的特殊徽记。

十二章纹。

却不是古籍上的任何一种，而是专属于他的，代表着新时代秩序的纹章。

他独自一人，走上祭天坛的顶端。

身后，是文武百官，是各国使节，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北凉大军。

秦烈没有跪拜。

他只是看着苍茫的天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今日起，大乾国祚断绝。”

“朕，秦烈，于此立国，国号为‘秦’。”

“以神武为年号，今年，是为神武元年。”

“告慰天地，非为祈福，非为敬畏。”

“只为告知。”

他没有说告知什么，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告知这片天地，它旧有的规则，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新的规则。

祭天结束，秦烈返回金銮殿。

那张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龙椅，静静的安放在九十九级台阶之上。

秦烈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他的步伐很稳。

他想起了在绝龙岭下，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时，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想起了被废黜丹田，押解北上时，一路的风雪跟屈辱。

想起了赤血关的第一次杀人立威。

想起了面对十五万北蛮大军时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