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说，他要将整个北境变成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

一周后，这台机器，开始发出它最初的轰鸣。

北凉城外，十五号屯垦区。

这里是专门为那些桀骜不驯的蛮族贵族们划分的。

清晨的阳光很好，洒在开阔的黑土地上。

但这里的气氛，却像是凝固的冰。

“呸！”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独臂大汉，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正是那天在献俘大典上叫嚣，被徐骁一枪托砸晕的万夫长，呼延豹。

“让老子干这个？”

他看着手里那把崭新的铁锹，眼神里满是厌恶。

就好像那不是一把工具，而是一条毒蛇。

他身后，几百个昔日的蛮族千夫长、百夫长，也都懒洋洋的靠着，没有一个人动手。

“豹哥，咱们真的要听那个中原病秧子的话，在这里挖土？”

一个年轻的贵族不甘心的问。

“咱们可是草原上的狼，是马上取功名的勇士！”

呼延豹冷笑一声。

“勇士，能当饭吃吗？”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眼神变得凶狠。

这几天，他们每天的食物，就只有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比任何刀伤都让他难受。

“可干这种活，比杀了我还难受！”另一个贵族抱怨道。

“咔嚓！”

一声脆响。

呼延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铁锹木柄，硬生生撅成了两段。

“没错！”

他将断裂的铁锹狠狠扔在地上。

“我们北蛮的勇士，手是用来握刀杀人的！不是用来挖土的！”

“这是懦夫才干的活计！”

“他秦烈想让我们屈服？做梦！”

“大家伙都别干！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呼延豹的煽动，立刻得到了一众贵族们的响应。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工具，要么躺在地上晒太阳，要么聚在一起吹嘘着以往的战绩。

监工的几个北凉老兵只是冷冷的看着，一言不发，更没有上前阻止。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福伯，拄着一根木杖，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水囊的士兵。

“呦，各位勇士，歇着呢？”

福伯脸上笑眯眯的，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呼延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福伯也不在意，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山坡。

“老朽看各位似乎对这农活有些误解。”

“不如，跟我去别处看看？”

呼延豹皱了皱眉。

“看什么？”

“看别人，是怎么活的。”福伯意味深长的说。

抱着“看看你这老家伙耍什么花样”的心思，呼延豹带着他的一群贵族，跟着福伯，翻过了那片山坡。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坡的另一边，是三号屯垦区。

那里的景象，与他们这边，简直是两个世界。

数千名穿着同样囚服的劳工，正热火朝天的开垦着荒地。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光。

“那是……羽林卫的降卒？”

呼延豹认出了那些人的来历。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人。

是他们劳作的方式。

只见两个人一组，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木制机器，那机器前方是一个尖锐的犁头，后面跟着几个漏斗。

机器推过去，开沟、下种、覆土，竟然一次性就完成了！

而在另一片地里，一头老牛拉着一副同样奇怪的犁。

t那犁的扶手是弯曲的，不仅可以随意调整方向，而且翻开的土壤又深又匀。

一个壮劳力赶着牛，一天开垦的土地，比他们草原上十个人干的还多。

“那叫‘楼车’，也叫播种机。”

福伯淡淡的介绍道。

“那个叫‘曲辕犁’。”

“都是王爷亲自画的图纸，让军工部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