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一轮血月，取代了落日的余晖，高悬在赤血关的上空。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的却不是洁白，而是一片被凝固了的，暗红色的疆域。

风停了。

喧嚣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战场，此刻安静的有些诡异。

只有偶尔响起的，乌鸦啄食尸体的呱呱声，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多么惨烈的屠杀。

从赤血关下，一直蔓延到十几里外的黑水河畔，目之所及，皆是尸骸。

断裂的弯刀，折断的箭矢，还有无数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里不安的打着响鼻，茫然的游荡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硝烟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赤血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秦烈，在一身玄衣的福伯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面色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

他的脚步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的无比坚实。

他走过那片被虎蹲炮反复犁过的焦土，眼神平静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福伯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苍老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经历过老王爷时代最惨烈的血战。

可即便在那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胜利。

十五万北蛮铁骑。

就这么……没了？

“王爷。”

福伯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赢了？”

“嗯。”

秦烈淡淡的应了一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方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回王爷。”

福伯定了定神，立刻回答。

“陌刀队，重伤一百二十人，无一阵亡。”

“神机营，仅有三十余人在搬运炮弹时扭伤了腰，无一伤亡。”

“龙血骑兵，无一伤亡。”

福伯每报出一个数字，心里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以不到两百人的轻伤，全歼了北蛮十五万大军中的近十万，俘虏数万。

这是神迹！

是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辉煌到不真实的胜利！

秦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战损比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断裂的北蛮弯刀，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手扔掉。

“钢口不行，太脆了。”

他评价道。

就在这时，两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汇集过来。

左边，是左宗和他身后的三千陌刀队。

他们已经重新列好了整齐的方阵，只是那一身身黑甲，都被暗红色的血浆包裹，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那冲天的杀气，依旧凝而不散。

“王爷！”

左宗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有散去的亢奋。

“陌刀队，幸不辱命！”

“很好。”

秦烈看着他和他身后的军队，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兄弟们先原地休整，等打扫完战场，我为你们庆功。”

“是！”

左宗领命退下。

而另一边，徐骁和他的一千龙血骑兵，也到了。

相比于陌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徐骁，和他那匹神骏的龙血马，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真正的远古凶兽。

他没有下马。

只是在距离秦烈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王爷。”

徐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您要的草原狮王，给您抓回来了。”

他一侧身，露出了他身后。

两个龙血骑士，用绳子拖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金狼圣甲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口，头发散乱，被血和泥土黏成一绺一绺。

他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正是北蛮的王，草原的战神。

阿史那雄。

“干的不错。”

秦烈看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把布拿开吧。”

一名骑士上前，粗暴的扯掉了阿史那雄嘴里的破布。

“呸！”

阿史那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的盯着秦烈，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秦烈！”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用的不是武道！是妖术！是中原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有本事，就给本汗一匹马，一把刀！本汗要跟你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