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从琉璃瓶中倒出一颗晶莹的盐粒，随手放在拓跋云曦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看着它在体温下慢慢融化。

“重要的是，它足够白，足够亮，足够让他们觉得吃下去就能高人一等。”

“福伯。”

“老奴在。”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独臂老头走了出来，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卒布衣已经换成了看起来就很富贵的丝绸管家服，腰板也挺得笔直。

这几天是福伯这辈子过得最扬眉吐气的三天。

以前谁提到镇北王府不是一脸晦气？

现在走在街上，那些曾经为了抢一斗米能打破头的流民，看到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福爷。

有奶便是娘，有盐就是爹。

这就是北境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让你准备的商队如何了？”

“回世子爷的话，三百名暗影卫已经全部换装完毕。按照您的吩咐，咱们这次打的不是王府的旗号，而是假冒西域‘黄金家族’的富商。”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显然对自家世子这种钓鱼执法的手段颇为推崇。

“咱们的人还特意把车轴都锯断了一半，再用咱们北境特产的兽皮包了几层。看起来破破烂烂，实际上里面全是咱们这种特供的顶级雪盐。”

秦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扮猪吃虎，永远是打破封锁的最快途径。

那南方的七大世家现在估计正聚在暖阁里，喝着茶，等着看赤血关易子而食的笑话。

殊不知，一把锋利到足以割破他们喉咙的刀，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腰眼上。

“这一趟的目的地是云州。”

秦烈站起身，那一身大红蟒袍在火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我记得崔家的大公子崔金城，这几天正如跳蚤一般在那里上蹿下跳，把劣质黑盐炒到了天价？”

“正是。”

福伯眼神阴冷：

“据说崔家为了这次封锁，可是压上了八成的家底，把周围几个行省的黑盐都囤积到了云州，就是为了等咱们最后跪着去求他。”

“很好。”

秦烈伸手抓起那个精美的琉璃瓶。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充当展台的拓跋云曦只能更加卑微地俯下身去，像是一条美丽的红蛇缠绕在他的腿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告诉去的人。”

“到了云州，别客气。”

“崔少爷想要多少，咱们就卖给他多少。”

“不过有一点要记住。”

秦烈嘴角的笑意渐浓，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残忍快意：

“咱们不收金银，不要那些没用的废纸银票。”

“这一罐雪盐，我要他用同等重量的生铁来换。”

“如果他没有铁，那就用粮食，用药材，用一切这北境没有的东西来填。”

“我要在十天之内，把他崔家百年的积蓄，把他那个所谓的第一豪商的招牌，给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 两个时辰后。

赤血关南门悄然开启。

一支看起来灰头土脸、并不起眼的商队顶着风雪驶入了茫茫荒原。

没有人在意这支队伍。

在这个商路断绝的寒冬，敢往南方走的要么是逃难的疯子，要么是不要命的傻子。

但没人知道。

那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麻布油毡下，压着的并不是什么破烂兽皮。

那是一车车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皇朝经济命脉的白色炸弹。

城头上。

姜凝若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目送那支队伍远去。

她能感受到身后城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就在刚刚，第一批低价雪盐投放到市集时，引发的骚乱比几天前的抢购潮还要可怕。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暴动，而是欣喜若狂的朝圣。

无数百姓跪在盐铺门口，手里捧着那白花花的盐粒痛哭流涕，嘴里高喊着世子千岁。

有人甚至当场抓起一把盐塞进嘴里，齁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吐出来，仿佛那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在这一刻。

那位年轻世子的声望，在这座混乱的罪城里，终于彻底盖过了那个已经驾崩的老皇帝。

不。

应该说。

他现在就是这里的神。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姜凝若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那个新生命微弱的律动，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她庆幸自己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而不是那个即将在云州城里，被这份大礼砸得倾家荡产的可怜虫。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

那个叫崔金城的豪门阔少，在不久的将来跪在秦烈脚下痛哭流涕的模样。

那画面，想必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