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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养伤

作品:《 三界炼器师》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陆铮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刮擦出尖锐的痛楚,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让左臂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如同被遗弃的破败玩偶,只有掌心那面黯淡无光、裂痕狰狞的残镜,还固执地传递着一丝微弱却急促的震动,提醒着他镜中世界的濒临崩溃。

意念沉入残镜,那混乱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灰蒙蒙的天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大地在无形的力量撕扯下呻吟、龟裂,象征世界核心的枯树剧烈摇晃,叶片如雨般凋零。夜无暇沉睡的冰棺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空间的震荡都让那裂纹加深一分,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白秋水寄魂的温玉,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黯淡都让陆铮的心揪紧一分。整个镜中世界都在哀鸣,濒临彻底瓦解的边缘。

“咳…咳咳…”心神受创,陆铮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出,顺着嘴角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也溅落在残镜焦黑的裂痕边缘。那裂痕仿佛贪婪地吸收着血液,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随即又沉寂下去,只留下更深的绝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转起体内仅存的那一丝驳杂灵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挖掘,试图引导那半颗黑玉断续膏残渣化开的微弱药力,去修补千疮百孔的身体。清凉的气流勉强护住心脉,减缓了内腑的出血,但断裂的骨骼、撕裂的筋肉,如同巨大的鸿沟,非这点微末药力所能填补。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在布满荆棘的经脉中穿行,带来新的剧痛。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失去了意义。陆铮的意识在剧痛、疲惫和镜中世界传来的濒危震荡中反复沉浮。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个时辰?一天?还是更久?身体的伤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昏迷的深渊,但他死死咬着牙,舌尖早已被咬破多次,靠着那一次次尖锐的刺痛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昏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镜中世界会彻底崩溃,夜无暇和白秋水将随之湮灭。紫袍猎杀者那句“整个遗界,都是猎场”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地缠绕着他。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临界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黑暗和自身沉重伤势掩盖的异响,从岩洞深处某个岔口传来。

嗒…嗒嗒…

是脚步声!极其轻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陆铮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瞬间绷紧!难道是紫袍猎杀者追来了?不,不可能!地仙的骄傲不屑于钻入这种地缝。是其他猎杀者?还是被血腥味引来的混沌兽?

残镜在他掌心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传递来的并非强烈的敌意或危机感,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熟悉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犹豫和警惕。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凹凸不平的岩壁,艰难地挪了过来。他的动作同样踉跄,呼吸急促,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

借着残镜那几乎熄灭的微光,陆铮看清了来人的脸,沾满血污和尘土,但那双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正是石敢!

“恩…恩公!”石敢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巨大的担忧。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岩壁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陆铮,以及他掌心那面布满焦黑裂痕的残镜。

石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在陆铮身前停下,借着那点微光,他看清了陆铮的惨状:扭曲的左臂,塌陷的胸口,遍布全身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恩公!您…您伤得太重了!”

陆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但剧痛也随之更加汹涌地袭来,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抽气声。

“您别说话!”石敢急忙道,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怀里掏摸。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显然也经历了苦战才逃脱。他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颤抖着打开。

一股淡淡的药香在血腥味弥漫的岩洞中散开。石敢将其中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丹药递到陆铮嘴边:“恩公,快!这是‘玉髓生肌丹’,疗伤效果比黑玉断续膏好很多!我…我从黑风寨一个头目尸体上摸来的!”

陆铮没有丝毫犹豫,艰难地张开嘴。石敢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远比之前清凉、浑厚得多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抚慰着撕裂的脏腑,甚至开始缓慢地修复断裂的骨骼。陆铮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剧痛减轻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石敢又拿出另一个小瓶,倒出一些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色药膏:“这是‘碧灵断续膏’,专治骨伤。”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陆铮扭曲肿胀的左臂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药膏接触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即是丝丝缕缕的麻痒感,仿佛断裂的骨骼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接续。

做完这一切,石敢才一屁股瘫坐在陆铮身边,大口喘着气,自己也吞下了一颗疗伤丹药。他身上的伤口也不少,有几处深可见骨,显然逃脱的过程同样凶险万分。

“恩公…您引爆那镜子的力量后,我…我躲在乱石堆里,看到那紫衣服的没追下来,才敢出来找您…”石敢的声音带着后怕,“我循着血迹和…和那镜子残留的一点点气息,一路找到这地裂,又钻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陆铮掌心的残镜,眼中充满了担忧,“恩公,您的镜子…它…”

陆铮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服下玉髓生肌丹后,他终于恢复了一丝说话的力气,声音嘶哑低沉:“暂时…死不了。镜中世界…不稳。”

石敢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他默默地守在陆铮身边,警惕地倾听着岩洞深处的动静,同时不断运转功法,吸收着遗界稀薄驳杂的灵气,配合丹药修复自身的伤势。

时间在黑暗的岩洞中缓缓流逝。玉髓生肌丹和碧灵断续膏的药力在陆铮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断裂的骨骼在药力和他自身意志的引导下,开始缓慢地复位、生长、愈合。内腑的创伤被温润的药力包裹、修复。干涸的经脉重新流淌起微弱的灵力,虽然驳杂,却代表着生机的复苏。

陆铮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他一方面引导药力修复身体,另一方面,心神始终分出一缕,沉入残镜之中,如同最坚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镜中世界。

残镜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顽强的求生意志和石敢带来的丹药之力。镜面上那道焦黑的裂痕边缘,那丝微不可查的暗金光芒,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寂,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明灭着。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主动吸收着岩洞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这些驳杂的灵气经过残镜本身某种玄奥的过滤和转化,化作一丝丝更加精纯、带着微弱世界本源气息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注入动荡的镜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