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宁挽月的归处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崔柏峰要去赵长伏旧堡的回报,连夜送进旧都。
赵长伏。
黑石堡旧军图第二层。
这几个字一落到案上,外廷里还未散去的冷意,又被压深了一寸。
北境那边乌祁刚退,灰石渡的粥锅还热着,韩烈哨牌法刚入新军总章,赵长伏旧堡又出了事。
这说明敌人不是一处一处乱碰。
他们知道哪里疼。
灰石渡疼。
黑石堡旧名疼。
李平疼。
宁氏女医也疼。
卫临川站在案前,看着北境图。兵盘在脑海里一层层铺开。
赵长伏旧堡,灰石渡,鹿砦旧仓,安平伯府旧井,北祠,西宫白灯,回田寨,青灯棚。
每一处都像一盏灯。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底下埋着灰。
这些灯连起来,不只是军路。
也是人心的路。
敌人想让旧名乱黑旗,想让病棚乱百姓,想让宁挽月被旧医署拖回旧位,想让卫临川坐到最冷的地方后,慢慢忘记脚下的人。
这时,旧礼官忽然出列。
那人低着头,声音小心,却把话说得很圆。
“主公,宁署主劳苦甚重,青灯署如今已成新朝根本。臣以为,宁署主身份不宜再只置医棚之间。若能入宫中受正名,一则安人心,二则断旧医署妄议,三则也可让天下知道主公厚待功臣。”
殿里一静。
这话乍听不坏。
甚至很好听。
给宁挽月正名,厚待她,抬高她。
可顾南枝听得眉头一皱。
裴清漪抬眼看了那礼官一眼。
许观澜的笔也停了一下。
宁挽月站在青灯册旁,没有立刻说话。
卫临川看着那个旧礼官。
“你说的正名,是让她离开青灯署?”
礼官忙道:“并非离开,只是宫中也该有位分,有章制。青灯署可另择医官日常打理,宁署主坐镇即可。”
“坐镇?”
卫临川重复了一遍。
礼官背上冒汗,却还是道:“主公登高之后,身边之人也该各归其位。宁署主身份特殊,若长久在棚中行走,恐有失体面。”
有失体面。
这四个字落下,宁挽月终于抬头。
她看着那礼官,声音很轻。
“病人发热时,没有体面。”
礼官一噎。
宁挽月继续道:“伤兵换药时,没有体面。”
“孤儿半夜哭着找娘时,也没有体面。”
“死者木牌无人认时,更没有体面。”
她把手里的青灯册合上。
“若我怕这些,就不该掌青灯。”
殿里无人说话。
那礼官脸色发白,还想辩解。
“臣只是为宁署主尊荣计。”
宁挽月看着他。
“我若只要尊荣,旧医署给过我很多路。”
这句话让殿里瞬间更静。
旧医署。
归位。
宁医令。
这些字眼这些日子反复出现,每一次都牵着旧案和白灯。
宁挽月没有避开。
她自己把它说了出来。
“他们要我归位,是因为他们想把青灯变成旧医署的影子。”
“你要我入宫坐镇,是想让我从棚里退出来。”
她声音依旧不重。
可每个字都清楚。
“听起来不同,其实都在让我离开活人。”
那礼官跪下。
“臣绝无此意!”
卫临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的兵盘里,忽然又多了一条线。
旧朝最会做的事,不是每一次都拿刀逼人。
有时候,它会拿好听的话给人铺路。
抬高你。
供起来。
让你离泥远一点,离血远一点,离那些最需要你的人远一点。
等你真坐到高处,手再也摸不到病人的额头,耳朵再也听不见孤儿夜里哭,那你就只剩一个好看的名号。
宁挽月不能变成那样。
她若只做陪在他身边的人,就轻了。
她真正重的地方,是让他在最冷的位置上,仍知道活人有多重。
卫临川看向宁挽月。
“你想站在哪?”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宁挽月没有马上答。
她转身看向殿外。
外廷外,青灯棚方向有微微药香飘来。南沟桥那边,药车刚过桥,车轮声在石面上清清爽爽。更远处,回田寨送来的病户木牌,还挂在待寻箱旁边。
她看了许久,才道:“我站在能听见他们的地方。”
卫临川问:“哪些人?”
“病人。”
“伤残兵。”
“无名者。”
“孤儿。”
“老兵遗属。”
“战后失田又无力耕的人。”
“找不到家的人。”
她回头,看向卫临川。
“还有你快忘记的时候,我能提醒你的人。”
卫临川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半点情话的样子。
可比任何情话都重。
殿里很多人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宁挽月继续道:“青灯署不能只管治病。”
“要管病棚、伤棚、孤老、暂养、寻名、战后抚恤的验人。”
顾南枝立刻抬眼。
“抚恤验人?”
宁挽月点头。
“钱粮从国计司出,名册由守序司、听风司、护旗营核,可人有没有病,孤儿有没有被冒领,伤残老兵是不是真伤,遗属有没有被族里抢走抚恤,青灯署最先看见。”
裴清漪轻声道:“也就是说,青灯不掌钱,不掌刑,但掌活人验照。”
宁挽月道:“是。”
许观澜慢慢点头。
“这样就没人能只拿一张旧契,把孤儿领走。”
“也没人能拿死者名冒抚恤。”顾南枝接上。
杜鹏飞眼睛一下亮了些。
“伤残老兵也不会被营里随便打发。”
宁挽月轻轻点头。
“活人不能只在病时被看见。”
卫临川看着她,脑海里的兵盘忽然一亮。
国计司的钱粮,是血脉。
守序司的册,是骨架。
问案灯的法,是刀和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