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许观澜的难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郭顺把皮带放下,抬手搓了一把脸。
“我没害人。”
许观澜的心往下一沉。
这句话,已经不是无事的答法。
“你见了谁?”
“梁癞子。”
“他是谁?”
郭顺沉默。
许观澜道:“你知道听风司会继续查。你不说,我也会查到。”
郭顺猛地抬头,眼睛有些红。
“那你就查!反正你们现在什么都查!旧臣查,豪门查,降将查,连咱们这些跟着主公从死人堆出来的,也查!”
帐外两名听风少年脸色一变。
许观澜没有发怒。
他只是觉得胸口更疼了。
“我不查你,你就不会疼了吗?”
郭顺怔住。
许观澜往前一步。
“东郊私兵名册里,十七个黑石堡旧部被改户。”
“灰石渡外,乌祁插了他们的名字。”
“安平伯府井下,有活人被当尸牌转走。”
“回田寨井里,又挖出‘余名’。”
“郭顺,若有人拿你们这些旧人的名再做刀,你希望我不查吗?”
郭顺嘴唇抖了一下。
许观澜声音放低。
“我不是来抓旧人。”
“我是来把旧人从别人手里拿回来。”
这句话像击中了郭顺。
他坐回木凳,双手捂住脸,很久才哑声开口。
“梁癞子不是卖炭的。”
“他是谁?”
“黑石堡火后,给收尸队赶过车。”
帐里静了。
许观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郭顺继续道:“我以前不知道。前几日他找到我,说他见过我哥。”
“你哥?”
“郭平。”
郭顺眼睛红得厉害。
“我哥当年在黑石堡后营,火后就没了。名册上写战死,可没尸。梁癞子说,我哥没死,被送到东郊。”
许观澜没有打断。
“他让我去回田寨旧榆树下见他,说井里会挖出东西,还说若我想知道我哥后来去哪,就别告诉听风司。”
郭顺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不该信,可那是我哥。”
许观澜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就是最毒的地方。
旧朝那只手知道黑旗旧人的痛在哪里。
失踪的兄弟。
没找回的尸骨。
没写清的名。
他们用这些东西,逼人闭嘴,逼人绕开新法,逼人不敢报。
“他给你什么了?”
郭顺从怀里摸出一小片烧黑的铜牌。
“半块哨牌。”
许观澜接过。
上面只剩一个“平”字。
郭平的平。
郭顺声音发哑。
“许头,我没想瞒主公。我就想先知道我哥是不是还活过。”
许观澜看着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责备。
若换成自己,若有人说能告诉他当年某个死去兄弟的去处,他能不能马上冷静地报上去?
不一定。
人心不是木头。
可新法也不能因此开口子。
许观澜闭了闭眼。
“郭顺,私下见旧收尸线的人,瞒报旧牌,按令要入守序问话。”
郭顺点头。
“我知道。”
“但你主动交牌,未毁证,未泄军情,未伤人。今晚起,暂停护旗营轻务,入听风复核棚,协查梁癞子。”
郭顺抬头。
“我还能查我哥?”
“能。”
许观澜道:“但不是你一个人查。”
郭顺眼泪一下落下来。
“好。”
他哑声道:“只要能查,我认。”
许观澜走出帐时,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他忽然觉得,这听风司的眼,真的不好当。
盯外人,最多是敌我。
盯自己人,却全是旧伤、旧情、旧痛。
可不盯,旧伤就会被人拿去做刀。
后半夜,梁癞子被夜锋司截住。
苏晚照亲自带人,在城南炭场后抓到他。
他跑得很快,对旧巷熟得不像卖炭人。若不是苏晚照识得护货旧路,差点让他钻进废水渠。
梁癞子被押进听风司时,身上搜出三样东西。
一袋旧炭灰。
两块烧断的哨牌。
一张残图。
残图上标着回田寨、安平伯府粮窖、西宫废殿,还有一处新标出来的地方。
旧都北祠。
许观澜盯着北祠两个字。
“那里是什么地方?”
苏晚照道:“旧朝收无主骨灰的祠。”
裴清漪走近,看了一眼残图。
“黑石堡火后,若有人被分成三路,骨灰和名牌未必都在粮窖。”
宁挽月也到了,手里还拿着未干的青灯药布。
她轻声道:“北祠若藏骨灰,就不只是军案。那里可能也有无名孩子和女医旧牌。”
卫临川站在门口,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向许观澜。
“你查到自己人了。”
许观澜低头。
“是。”
“难吗?”
许观澜声音很低。
“难。”
卫临川道:“还查吗?”
许观澜抬头。
眼里有血丝,也有第一次真正压出来的稳。
“查。”
他说:“盯自己人疼,但若不盯,他们会被旧人拿去当刀。”
卫临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眼。”
许观澜心里一酸,却没有低头。
天快亮时,听风司第一张“内声册”挂了起来。
不公开。
只入中枢。
第一条写的就是郭顺。
不是定罪。
是记明:因兄长旧名被诱,私见旧收尸车夫,交半哨牌,入复核。
这条写完,许观澜在旁边又添了一句。
“黑旗旧伤,亦须入明处。”
写完这句,他才觉得胸口那块重石稍稍松了一点。
可下一刻,梁癞子终于开了口。
他第一句话不是求饶。
而是笑着说:“你们查郭顺,查晚了。”
许观澜抬眼。
梁癞子咳了两声,嘴里带着血沫。
“黑旗旧人里,被旧收尸线找过的,不止他一个。”
“北祠那边,已经有人先去了。”
外面的天色刚亮。
旧都北祠方向,忽然有一缕黑烟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