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天刚回到住处，母亲王芳便打来了电话。

“妈。”

“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跟我爸呢？”

“我们也刚吃完。”

王芳应了一句，又问道：

“最近新闻里总说这个肺炎，北京也有了。你们学校怎么样，还照常上课呢？”

“还上着，有什么安排，学校会通知。”

“你自己注意点，别整天到处跑。公司那么多人，有些事让别人办，别什么都自己去。”

“知道了。”

陈天答应着，又想起家里的网吧。

“妈，要不店里也先停一阵吧，你跟我爸正好歇歇。”

“现在就关？”

王芳有些犹豫。

“咱们这边还没说不让开呢，店里每天也有人来。真有通知，到时候再关。”

“也不差这几天的钱。”

“不是差不差钱的事。你爸每天都得过去转几趟，真让他待在家里，他也坐不住。”

陈天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动他们，只好多叮嘱几句。

“那你们注意点，店里多通风，打扫、消毒也别省事。口罩戴好，别嫌麻烦。”

“知道，我们会注意的。”

“真有通知，就早点关，别等人家来催。”

“行，听你的。你在北京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又聊了几句，陈天才挂断电话。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宁浩。

“宁导。”

“陈总，您就别这么叫了。”

“电影都交给你了，不叫宁导叫什么？”

宁浩笑了两声，才说起正事。

“明天准备让宝强试试戏，也约了几个人，看看车上那些角色。您有时间吗？”

“在哪儿？”

“公司十二楼，张璐姐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哥哥也过来。”

“行，我明天过去看看。”

……

次日上午，陈天到了十二楼。

张璐正在门口跟工作人员说话，见他过来，抬手指了指里面。

“哥哥已经到了，跟宁浩看剧本呢。”

“今天来多少人？”

“分开约了几拨。黄渤、唐焰听说这边试戏，也过来了，想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角色。”

陈天点了点头，顺着往里看去。

会议室里的桌子已经挪到一旁，中间腾出一块空地，贴了几条标记站位的胶带，摄影机架在旁边。

靠墙摆着一排椅子，坐着几个等着试戏的人。工作人员抱着东西进出，还得侧身让一让。

张璐跟着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平时还凑合，人一多，地方就不够用了。”

“再坚持一阵。”

陈天笑道：

“等总部那边装修好，我们搬过去，这里的十三、十四层也留给你们。”

张璐转头看着他。

“合着你们搬新大楼，把旧地方都留给我们？”

“上下三层，还不够你用？”

“够是够，可这安排合适吗，陈总？”

“我觉得挺好。”

陈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以后试戏、排练，也不用再搬桌子了。”

张璐听得笑了起来。

“行，那我先记着，十三、十四层，可别回头又给别人了。”

“找启明记，先看戏。”

……

黄渤和唐焰坐在靠墙的位置，各自拿着几页纸。

见陈天进来，两人刚要打招呼，他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看。

王宝强换了件旧外套，肩上挎着包，正站在中间听宁浩交代。

张国荣坐在摄影机旁，朝身边的空位指了指。

陈天过去坐下，压低声音。

“还没开始？”

“刚准备试。”

张国荣将手里的剧本递给他。

陈天刚翻开，宁浩已经退到旁边。

“行，来吧。”

王宝强将包往肩上提了提，朝前走了几步。

旁边搭戏的人拦住他，提醒他别把带着多少钱挂在嘴上，免得让贼惦记。

王宝强咧开嘴，先嘿嘿笑了两声，又转过头，朝空着的地方喊道：

“你们谁是贼？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

喊完，他又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包。

“俺这六万块钱又不是偷来的，是俺在高原干五年挣出来的，正大光明。”

“停一下。”

宁浩抬起手。

王宝强脸上的笑立即收了起来。

“宁导，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笑？”

“我想着，他不是挺憨的吗？”

王宝强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

宁浩拿起剧本，指了指刚才那一段。

“人家一路上都在提醒他有贼，他不信，才喊出来让人家看。他是在跟人讲道理，证明自己没错。”

“你刚才倒像是知道这话好笑，特意喊出来逗大家。”

王宝强低头看了看纸，没有立即说话。

张国荣在旁边问道：

“你辛苦干了五年，挣下这些钱，高高兴兴准备回家。旁边的人却总提醒你，说钱会被偷走，你听着舒服吗？”

王宝强摇了摇头。

“不舒服。”

“可你又不觉得真有人会偷。”

宁浩接过话。

“所以你才想让他看看，到底哪儿有贼。先把这件事想明白，不用惦记着自己得演多傻。”

王宝强点了点头。

他将剧本又看了一遍，重新走回刚才的位置。

……

第二遍，王宝强没有再一上来便咧着嘴笑。

搭戏的人跟上来，压低声音，让他小心点，别露了财。

王宝强停住脚步，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还在劝，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随后，他转过身，朝前面望去。

“你们谁是贼？站出来让俺老乡看看！”

声音一下放开，靠墙看剧本的唐焰都抬起了头。

王宝强却没看他们，只朝面前几个方向扫了一遍，等了片刻，才转回搭戏的人那边。

没人站出来，他便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俺这六万块钱又不是偷来的，是俺在高原干五年挣出来的，正大光明。”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站直了些，语气也更足。

不是故意逗谁笑，只是觉得自己的钱来得堂堂正正，实在没必要藏着掖着。

宁浩没有立即打断，等搭戏的人又劝了一句，才叫了停。

“行，这遍好多了。”

王宝强看向他。

“刚才这样？”

“对，你自己得信这番话，别想着演给我们看。”

王宝强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陈天看向张国荣，小声问道：

“怎么样，我推荐的人还行吧？”

张国荣笑着点头。

“这次对了。他越认真，旁边的人才越替他着急。”

陈天也笑了，又看向正低头记东西的宁浩。

“那后面就交给你了，宁导。”

宁浩抬头笑了一下，转身让工作人员安排下一组。

……

趁工作人员调整位置，唐焰拿着几页纸走了过来。

陈天看向她。

“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前两天刚到，我昨天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过你，你已经搬走了。”

“那怎么不打个电话？”

“还以为你最近在住校，就没打扰你，先不说这些。”

唐焰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

“你先帮我看看，这段我能不能演？”

陈天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

女警，钟萍。

和一个劫匪对戏。

陈天顿时乐了。

脑中瞬间想到范德彪摸枪的那段戏。

“能演，怎么不能演，我觉得你很适合。”

宁浩在旁边正好听见，抬起头。

“唐焰，你先把台词熟悉一下，下一组到你。”

“好。”

唐焰答应一声，拿着纸坐回旁边。

陈天将手里的试戏片段放下，又拿起桌边那份角色名单。

几个小角色后面已经记了备选演员，黎叔那一栏却还空着。

他看向宁浩。

“黎叔还没定？”

宁浩摇了摇头。

“选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合适的。”

他拿过旁边的剧本。

“车上这几个贼，得有人压得住。不能光靠别人喊他一声黎叔，观众才知道他是头儿。”

张国荣也接过话。

“他跟王薄碰上，还得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

“对。”

宁浩点了点头。

“我倒不想找个一看就凶的。坐在车上像个普通乘客，可手底下那些人，又都听他的。”

陈天听着，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前面王宝强试戏，他还能忍着不多说。

可提到黎叔，脑子里冒出来的，实在没有第二张脸。

“葛优怎么样？”

宁浩抬起头。

“葛优？”

“对，让他演黎叔。”

张国荣想了想，先点了头。

“这个人选好。”

宁浩没有立即接话，目光落在剧本上，似乎已经想着，葛优坐进这节车厢，会是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也笑了。

“还真挺合适。”

张璐点了点头。

“我去联系，把剧本送过去，问问他的意思和档期。”

宁浩接过剧本，拿笔在黎叔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

葛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