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陈天还没醒。

他伸手摸了两下，才从床头拿到手机，看了看号码。

张启明。

“喂？”

“陈总，找到了，刚给酒店发了传真，前台说一会儿送上去。”

陈天坐起身，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多了。

“作者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已经托人问了，有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影视改编权有没有卖，也一起问清楚。”

挂断电话，陈天起身拉开窗帘。

昨天在摄影棚待了一整天，晚上回酒店又看了半天新闻，睡下时已经很晚。

他洗漱完，给餐厅打电话要了份早餐。没过多久，服务人员便将早餐和前台收到的传真一起送了上来。

最上面那页，印着四个字。

天下无贼。

陈天将传真理齐，坐到桌前看了起来。

篇幅不长。等他从头读完，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

故事里的人物，让他逐渐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不过，两者之间的差别，比他记得的还要大。

电影里黎叔带着那伙贼，与王薄一路交手的情节，原着里并没有这样展开。几个主要人物的经历和动机，也有不少变化。

拿到原着，只是有了改编的起点。

陈天拿过便笺，将记得的几处情节写了下来。

写到王薄时，笔停了一下。

前世这个角色是刘德华演的。

如今换成张国荣，自然不可能还是同样的样子。可想到他穿着讲究的衣服，带着几分骄傲，嘴上嫌傻根麻烦，却又一次次替他挡住伸过来的手，陈天觉得，这个人物值得拿过去聊聊。

他将最后一点早餐吃完，把和便笺收进文件夹。

临近中午，又给张国荣打了个电话，确认下午的时间。

……

下午两点多，陈天到了张国荣家里。

张国荣穿着家常衣服，见他进门，笑着招呼了一声。

“今天总算不用坐在摄影棚里了。”

“我还好，昨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热闹。”

“最后不也把你拉进去了？”

两人说着话，在客厅坐下。

茶已经备好，桌上还摆着几样点心。

张国荣给他倒了杯茶，看见他放在手边的文件夹。

“又有东西给我看？”

“一个故事，今天上午刚收到。”

陈天将传真拿出来，递了过去。

“昨天说起拍电影，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篇，让人找了找。你看看，有没有拍成电影的意思。”

“《天下无贼》？”

张国荣看了眼名字，翻到第一页。

陈天没有接着讲，端起茶杯，让他慢慢看。

这一看，便过了好一阵。

中间茶凉了，张国荣也没顾上喝。读到后面，他又翻回前面看了几段，才将传真放到桌上。

“这个名字起得好。”

“你觉得能拍吗？”

“能，不过要补的地方不少。里有些事情，一段话就能交代，真拍出来，得让人看见它是怎么发生的。”

陈天将上午写的便笺拿出来。

“我有些改编的想法，正好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说看。”

“王薄和王丽这条线，我想改一改。上火车以前，王丽就想收手，王薄却不愿意，两个人带着这个矛盾上车。”

“为什么想收手？”

“她怀孕了。”

张国荣抬起头，想了想。

“有了孩子，想法就不一样了。”

“对，她想停下来，也想替孩子积点德。可王薄不信这些，他觉得他们以前就是这么过的，凭什么忽然要改。”

“那她护着傻根，两个人就会有矛盾。”

陈天点了点头。

“她觉得傻根带着这么多钱，还敢当着一车人的面说自己不怕贼，太老实了，想帮他。王薄却觉得，这钱自己不拿，也会被别人拿走。”

张国荣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越拦着，他越不舒服。”

“她也想看看，他到底肯不肯跟自己停下来。”

陈天拿笔，将这句话记在旁边。

“我想在车上再加一伙贼，从一开始就盯上傻根的钱。”

张国荣看向他。

“这样王薄就得跟别人交手了。”

“对，领头的是个老手，下面各有分工。王薄起初不肯放过傻根，后来却反过来，开始拦着他们下手。”

“那他得给自己找个理由。”

“什么理由？”

“他前面一直觉得傻根傻，总不能忽然承认，自己也想帮忙。可以先是跟对方较劲，谁也不服谁。”

陈天笑了起来。

“嘴上还在争强好胜，做的事情，却已经是在护着傻根了。”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张国荣重新拿起。

“傻根不能只是带着钱，等着他们救。他得跟王薄有点相处。”

“比如？”

“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肯拿出来分给他。或者王薄遇到什么事情，他真着急，忙前忙后地帮忙。”

“具体怎么写，可以再想。总得让王薄知道，他是真相信自己。”

“干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人把他当好人，他反倒不好下手了。”

“对。原来那句‘你迟早要吃亏’，后面再说，意思就不一样了。”

张国荣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前面是笑话他，后面是真怕他吃亏。”

陈天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角色找对了人。

王薄那种骄傲、不肯服软，还有已经动了心却不愿承认的别扭，张国荣讲起来，几乎不用多想。

真让他来演，或许只是一句带着嫌弃的话、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就能让观众看出，这个人其实已经心软了。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张国荣放下传真，笑着问了一句。

“我在想，你刚才讲的那几处，要是演出来，会是什么样。”

“你今天拿这个过来，不只是让我帮你看故事吧？”

陈天也没再绕。

“我想请你演王薄。”

张国荣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向桌上的。

“剧本还没写，就先找我？”

陈天将便笺往他面前推了推。

“故事合适，人也合适，先问问你的意思。”

“改编权已经让人联系了。情况问清楚以后，再找编剧，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剧本。”

张国荣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茶壶，替两人续了茶，才问道：

“导演想找谁？”

“还没定。你有合适的人，也可以推荐。”

“这故事，人物之间得拍得细。火车上那些交手可以好看，但要是光顾着拍偷东西，后面的变化就撑不起来。”

“我明白。今天过来，也是想先听听你怎么看。”

陈天端起杯子，又问了一句。

“那这个角色呢？”

张国荣低头翻了翻便笺。

“我想再看看。”

“行，不急。”

陈天笑着应下，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人物说到火车上的场景。张国荣问到几处细节，陈天记得的便讲，记不清的，也没有勉强往下编。

原本只是几行字的便笺，渐渐写满了。

陈天看了眼时间，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便准备先把东西收起来。

张国荣伸手指了指那张便笺。

“这个也留下吧，我再想想。”

“上面写得乱，我回去整理一份。”

“不用，你拿走了，我还得重新记。”

他将便笺夹进，又问了一句。

“作者那边有消息，记得告诉我。”

陈天笑着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