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回:七擒德服蛮王志,一境风掀泸水妖
作品:《 乱世三分》孔明收兵回驻大寨,稳稳坐于中军帐上。
诸将尽数分列两侧,皆因方才盘蛇谷一战心生感慨等候丞相发话。
孔明静坐片刻,依旧萦绕着谷中惨烈光景,缓缓开口对帐下诸将道出此番全盘谋划。
“我今日设下这绝杀火攻之计平定乌戈蛮军,终究是万般无奈之举,此战屠戮生灵无数太过折损天地和气,于我自身功德大有亏欠。”
“我深知孟获与兀突骨执念,摸透了他们的用兵心思。”
“两人屡次与我对敌早已认定我向来依仗山林地势布设伏兵,但凡草木幽深之地必然心存戒备,不敢轻易贸然突进。”
“我便顺着他们的心思布局,特意在各处密林山野虚插旌旗,故意留出伏兵假象,看似处处藏兵实则半点人马不设,这般虚虚实实的排布只为扰乱他们的判断,让其愈发认为我所有胜算皆依托埋伏,无正面破敌之能。”
“之后命魏延接连败阵十五次舍弃七处营寨,次次收敛实力佯装溃逃,并非蜀军无力抗衡,只为层层递进彻底稳住蛮军的轻敌之心,让兀突骨与孟获彻底放下戒备认定蜀军兵弱计穷,只能步步退守再无反手之力。”
“我早已亲自踏勘遍四周山川,唯独盘蛇谷地势最为特殊,整条山谷仅有一条通路,两侧崖壁尽是光滑石壁无草木可依托,谷底遍地皆是干燥沙土,这般地形看似无险可守实则是天然的困杀死地。”
“我提前令马岱调拨黑油柜车暗藏谷中,柜中并非粮草辎重,皆是军中提前精工打造的爆裂火器,名为地雷,每一枚大地雷之内皆暗藏九枚子炮,我命军士每隔三十步埋设一枚,再以中空竹竿打通脉络串联所有药线,隐秘藏于沙土之下。”
“一旦引线触发连环炸裂之力可震得山石崩碎谷地塌陷,无人能在其中脱身。”
“又令赵云提前备好满载柴草的车辆,隐秘排布在谷中各处作为引火辅助,两山之巅尽数堆积大木乱石,只待敌军全数入谷便即刻滚落封死前后出入口,断尽一切突围生路。”
“再令魏延步步诱敌,刻意在巫力对冲中屡屡落败,引导兀突骨与三万藤甲军尽数深入谷中,待魏延孤身撤出即刻封死谷口,随后引燃所有火器柴草发动绝杀之局。”
“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的道理,但凡物件能在水中无碍必然惧怕烈火焚烧,乌戈藤甲以油料反复浸泡晾晒成型,可御水避箭,可挡兵刃巫术,看似无懈可击,然而油质浸身便是它最大的破绽,一旦遇火便会顺势狂燃,无从熄灭。”
“南疆蛮部心性顽固执拗,屡次反复反叛,屡教不改,兀突骨依仗上古巫祝之力自持术法无敌,纵容部下屡屡作乱,若不用此极端火攻之法根本无法彻底击溃其势,难安南疆百年之乱。”
“只是此战过后乌戈国一脉尽数覆灭,近乎不留余类,数万生灵一朝尽灭,这般杀业终究是我此生一大罪孽。”
帐下诸将听完孔明娓娓道来的全盘计策,才知晓每一处调度皆有深意,每一步排布皆环环相扣。
众人纷纷跪拜于地,心生敬畏。
“丞相谋算深远虚实难测,布局精妙堪比鬼神,寻常人全然无法窥探分毫。”
孔明坐于中军大帐,待诸将议论完毕便传令左右士卒将孟获押入帐中。
孟获行至帐下双膝落地跪拜,身姿低垂全无往日半分桀骜。
历经七次擒纵,眼见乌戈国全军覆灭南疆各部尽数溃散,早已没了再战的底气。
孔明见他这般模样并无半分苛责神色,只抬手示意武士解开孟获身上所有绑缚。
又特意吩咐手下官吏,将孟获引至侧旁别帐安置备好精致酒食为他舒缓惊悸,平复心绪。
随后孔明单独唤来掌管膳食的官吏近身细细叮嘱一番,交代好后续说辞与安排,命其依言行事不得有半分差错。
此时别帐之内,孟获与祝融夫人、孟优带来洞主以及一众残存的宗族亲党尽数落座。
众人相对无言,默默取用席间酒食。
连日连番败绩族人死伤无数,心腹势力尽数覆灭,每个人都压着沉甸甸的愧悔与茫然。
正当众人沉寂之时,帐外走入一名蜀军官吏躬身立于孟获身前。
“丞相自觉此番盘蛇谷一战,屠戮生灵过多常怀愧疚,不愿再当面与大王相见,特意命我前来告知,可即刻召集残部再寻各处蛮兵重整势力来日再与蜀军一决胜负,大王速速离去便可。”
这番话语入耳孟获久久沉默,眼眶泛红,百感交集。
他起身伫立片刻,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七次擒获又七次放还的战事,我身处南疆荒僻之地远离中原教化,却也知晓世间礼义廉耻,丞相这般宽待,我若再怀反叛之心便是全然不知羞耻,枉为一方首领。”
话音落尽他不再迟疑,带着自家兄弟妻儿以及所有随行宗族党羽一同行至中军大帐之外。
众人尽数袒露上身匍匐在地,以蛮地最虔诚的方式俯首请罪。
“丞相心怀天地宽仁威势普照南疆,从今往后,我南疆之人永世不再生出反叛蜀汉的念头。”
孔明端坐帐中听得帐外一片诚心请降之声,缓缓开口发问道:“你今日,可是真心归服?”
孟获伏于地面,诚挚道:“我孟氏一族世代居于此地,历经无数战乱变迁从未遇过这般仁厚包容的恩德,不止我今日心悦诚服,我的后世子孙也会永世感念丞相手下留情的再生之恩,南疆之地此生此世绝无再反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