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霍景辰如今的地位和身家，抽身退出黑道易如反掌。就算从此金盆洗手，照样锦衣玉食、安稳度日。可他不能退，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根基问题。港岛这地方，社团势力早已渗进各行各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旦松劲儿，旗下不少买卖立马就会被人撬墙角、断货源、设绊子。

做生意和混江湖，根本是两码事。混江湖，拳硬、脸冷、心狠，自然有人捧你上位；做买卖，光会打架没用，你打得过一百人，也堵不住人家派十个人天天坐在你店里，一杯水不点、一毛不花，硬生生把你客流拦死、口碑拖垮。

霍景辰一个人能撂倒几十上百个，但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全撂翻在地吧？

说到底，哪怕他生意越铺越大，这些老底子的人脉与威慑，仍是绕不开的支撑。

眼下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插旗，霍景辰哪会惯着？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是谁，既然敢伸手，就得准备好被剁掉手腕。

“走，一起去瞧瞧，到底是哪路人物，胆子肥到敢把我当空气。”

他也没责备廉浩龙。他知道阿楼坐上这个位置后，一直尽心尽力。这次必是真动了手，却压不住对方，才咬牙拨通自己的电话。

若是别的场子，倒也罢了。红星旗下场子多，你在我地界插旗，我封你水、断你货、赶你客，生意做不下去，也不算丢脸。但这间不一样，霍景辰真金白银拿了股份，圈内人人清楚：此处是禁地，碰不得。

对方专挑这里下手，分明是摸清了底细、做足了准备。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上车，司机不用吩咐，直奔目的地。

下车后，霍景辰没回办公室，拎着一只随身包，径直走进那家夜场。

这一趟，他是想先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以没带连浩龙，只身前来，先掂量掂量分量。

前世电影里见过的人物，他向来多留三分心。这次也不例外，他倒要看看，这个“曙光”，到底有多亮。

那帮老家伙早被霍景辰逼得喘不过气，地盘缩得只剩巴掌大。按常理，他们绝不敢轻易亮剑，这一搏，要么翻身，要么彻底埋进土里，再无翻身之日。

年轻时倒还罢了，这些老辈人物早年也是敢闯敢拼的狠角色；可如今岁数上来了，再让他们重拾当年的锐气去搏杀，显然不现实。享惯了荣华富贵，眼下他们只求安稳延续，哪还敢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因为你一无所有，才无所顾忌、敢打敢冲；一旦拥有了太多，反而会处处珍惜、步步谨慎。

那些老江湖，个个惜命如金。若要他们押上全部老本去搏一个机会，那恐怕得是他们眼里“千载难逢”的良机才行。

但说到底，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因此，他们必然慎之又慎，除非遇上一个真有本事的人，还能让他们真心信服。

显然，曙光做到了。

霍景辰倒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这群老狐狸觉得足以与自己抗衡。

他对曙光知之甚少，若非偶然看过那部电影，甚至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

可现在看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连廉浩龙都奈何不了他，在如今的港岛，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作为当下港岛权势最盛的人物，霍景辰的势力之强，堪称骇人听闻。而廉浩龙在他离港期间，几乎能调用他名下全部资源。

连廉浩龙动用如此庞大资源都啃不下对方，足见曙光确有过人之处。

……

你或许确实厉害，但这绝不是你闯进霍景辰地盘的理由。

所以，他决定先来探一探虚实，亲眼瞧瞧这人到底什么成色。

踏入夜总会时正值白天，加上廉浩龙刻意施压，这家场子至今尚未正式开张。里头除了几个工人在刷墙铺砖，根本没客人，冷冷清清。

见霍景辰推门进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伙计立马迎上前。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儿还没开业呢。”

……

“我不是来消费的。你们老板在哪儿？请他出来一趟，我有桩生意想跟他聊聊。”

小伙一听，明显怔了一下，随后面露难色。

“真不是我推脱，我们老板脾气烈得很。您要是没个正当由头就去找他，怕是要吃苦头。”

“没事，我脾气好得很。你只管去叫人，出了事我担着。”

霍景辰虽这么说，可小伙并不买账，仍反复推托。直到他坚持再三，才不情不愿地上楼去喊人。

没多久，夜总会后门晃出个刚睡醒的男人，眼眶微浮，头发凌乱，但肩宽背厚、筋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动手的主儿；眼神冷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劲。

他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全身绷紧如弓弦，随时可能暴起发难，活脱脱一头半醒的猛兽。

那人一眼盯住霍景辰，上下打量片刻，嘴角一挑，露出抹玩味的笑。

“你是谁？找我干啥？”

就这一句寻常话，已让霍景辰心头一凛，嚣张，赤裸裸的嚣张。

他见过不少狂傲之人，却从没人能让他当场生出这种被逼视的压迫感，强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平生所遇最张扬、最不留余地的一个。

没想到现实中那个斧光，竟是这般模样，霍景辰暗叹：世间之大，果然藏龙卧虎。

“你就是这儿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合作，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谈合作？咱俩有啥好谈的？你这小白脸，看着就不像干正经事的。”

霍景辰差点失笑：什么叫“小白脸不像好人”？你脸上那道斜疤、满腮横肉，才更像随时要翻脸动手的主儿。

论长相，曙光跟俊朗二字八竿子打不着，那道疤横在颧骨上，旁人见了第一反应多半是退半步。

最让霍景辰留意的是，这人的狂，并非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浑然天成。

“我是真想合作。你若不听，我现在转身就走。”

“走啊，赶紧走！我跟你这种人没半点可谈的，不如回去哄哄你阿妈，别在这儿瞎搅和。”

曙光压根没把霍景辰当回事，自然也不指望能谈出什么名堂。霍景辰也没再端着，干脆直奔主题：

“你不听听条件，怎知咱们没有合作可能？我能让你这店顺利开张，你愿不愿意试试？”

这话一出，曙光猛地顿住。

他眼下最头疼的，正是店开了却没人敢进门。

上次跟廉浩龙交手，表面不分胜负，实则对方人多势众、小动作不断，把场子搅得乌烟瘴气，根本没法正常营业。就算勉强开门，客人也怕惹祸上身，绕道走还来不及。

霍景辰在港岛的分量，谁都掂得清。他手下红心如今人强马壮，只要他在道上放一句话，谁还敢来这儿捣乱？毕竟没人想得罪他。眼下双方其实都在观望。

尤其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更在等风向，倘若曙光真能在此站稳脚跟，往后挑战霍景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但目前，曙光还没真正立住。霍景辰的行动仍在继续，这些人自然不敢轻易倒戈。

一听霍景辰开口就能解决开业难题，曙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先说清楚，这合作怎么个玩法？要是说得不让我信服，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敢撂下这话的，要么是真有硬底子，要么就是存心来耍他的。若是前者，倒还有谈下去的余地；若是后者，想拿他浮光当猴耍，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喘气。

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曙光，早就把一条道理刻进了骨头里：手软的人，站不住脚。

这回是他真正闯进港岛江湖的第一仗。这事办砸了，往后在这片地界上，连影子都别想落稳。所以他眼下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目光扫过对面的霍景辰杰，心头一怔，这年轻人，生得太俊了。

若不是对方开口就放狠话，曙光压根不会信他有真本事，只会当他是哪家养尊处优的阔少爷，闲得发慌，跑这儿找乐子。

“很简单，你想开业，我点头就行。其实没那么难。”

“什么？你算哪根葱？”

曙光当场火冒三丈。他等了半天，结果霍景辰就甩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这毛头小子谁给的胆子？难不成真把自己当霍景辰了？

在这片地盘上，霍景辰才是说了算的主儿。想顺顺当当开张？不跟他正面碰一碰，门儿都没有。

可曙光从没见过霍景辰本人。他心里早把那人描摹好了：必是个虎背熊腰的硬汉，就算身上没几道疤，也得有股压得住全场的狠劲儿。

正是这份先入为主的念头，让他压根没往“眼前这人就是霍景辰”上想。

“快滚！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赖着不走，腿骨给你拆了！”

意识到自己被当猴耍，曙光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近来他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刻又被当面撩拨，没当场动手，已是强忍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