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雪的身形踉跄了半步。

“你连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你的同伴，都是被你害死的。”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李暮雪心里在喊，嘴里却发不出声。

又一个人倒下了。

是她身边最得力的队员之一，一个沉默寡言的女生。

被三只荒尸围住的瞬间，她没有惨叫，只是看了李暮雪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责怪，没有信任。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暮雪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不是痛。

是空。

是某种她一直相信着的东西，在这一眼里裂开了一道缝。

她配吗？

他们信她，跟了她，把命给了她。

然后他们死了。

死的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死的时候还在说“我信你”。

她配这些人相信吗？

温楚楚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李暮雪心里：

“你们认为贵族不拿平民当回事。

你呢？

你把相信你的人带进这条隧道，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去死。

你没有动手，但每一滴血都是你造成的。

我们至少还活了三个人。

你的人，最后能活几个？”

陈磊的炮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下去。

他还在恨，但他听懂了温楚楚的另一层意思。

不是对李暮雪的恨。

而是对自己的恨。

一只荒尸从侧面扑向陈磊。

林浩的短刃在最后一刻洞穿它的头颅。

腐血溅满机甲。

“陈磊！”林浩的声音像鞭子，“先活着出去，再说报仇的事情！”

陈磊咬碎的后槽牙渗出血来。

他收了炮口，转身，对着身后的尸群轰出最后一发。

火光吞没了几十只荒尸。

三人全力冲刺。

荒尸的身影在身后渐渐消失。

前方，出口到了……

微亮的月光洒在每一个冲出隧道的幸存者脸上。

那道光照亮的不是生路，是代价。

实验中学从隧道里跑出来的，连李暮雪在内，只剩十二个人。

其他十八人，全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众人百态毕露，或跪地呕吐，或瘫地痛苦，或倚墙颤栗，噤不能言。

林俏靠在墙上，血和汗混在一起。

苏晓蹲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哭，只是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濒死者。

李暮雪站在出口的台阶上，黑剑拄地，像一尊石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

她不敢回头。

她怕想起那些少掉的那些人人。

怕看见那些她没能带出来的人，在出口的台阶上排成一排，用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她，问同一句话。

你说你能带我们活着的。

你说你能的。

但她没有时间忏悔。

陈磊、林浩、温楚楚从隧道里冲了出来。

三个人，浑身腐血，墟纹稀薄，像三把被血泡透的刀。

陈磊的机甲臂在冒烟，温楚楚的裙摆撕掉了一半，林浩的短刃还在往下滴着血。

两拨人隔着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对峙。

人数悬殊。

但气势完全相反。

实验中学的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他们刚亲眼看着这三个人在荒尸群里杀出一条血路，而自己连一只荒尸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