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酸涩。

“行。哈哈哈，不愧是幽灵看好的维修店。”

电话那头也有点破防了，他是topS旗下公司的一个员工，昨天还在帮忙参与围剿邦布大王的商战，今天就被开了。

人事部的邮件只有三行字，措辞冰冷得像太平间的停尸柜。

他坐在出租屋里喝了半晚上的酒，最后拨通了那个他本来应该视为敌人的客服电话，结果竟然是在敌人那里得到了温暖。

呵，或许自己对他们来说根本谈不上敌人。

毕竟他只是个小员工，只是一颗被topS这艘巨轮定期排出来的厨余垃圾。

巨轮照旧前行，只是把他丢在了海上。

海水窒息，没有灯塔的他看不到半点光芒。

他现在好像理解了，为什么每天加班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些飞虫不顾一切地撞向灯管。

自己这种虫子，也是会渴望太阳的啊。

哪怕太阳是假的，是伪装的，是欺骗，可长这么大，也没有人愿意装成太阳好好地骗过他。

他重新穿上那套压在衣柜底层、已经有点起皱的体面西服，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好，然后用手机定位了最近的一家邦布大王维修店。

虽然自己这个小职员知道的不多，但或许能给原公司整点麻烦。

至于竞业协议……那是什么东西？自己只是一个盗洞客。

补完最后一笔税，之后也要开始新的灰色生活了。

维修厂这边，铃在一旁都快听傻了。

白乾你快看，这只邦布成精了欸！

而像这样的邦布……有一屋子！

铃退后一步，环顾四周，客服区里坐着几十只邦布，每一只都在接电话，每一只都在用不同的语气和不同的话术回应着所求不同的来电者。

有的在安慰一个刚从空洞回来丢了装备的新手绳匠并给予建议，有的在跟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解释邦布电池保养的方法，有的……

白乾从哪里整来这么多的神奇宝贝？

白乾看着铃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怎么样？你情商高，有没有什么修改建议？”

铃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闻言回过神来：“建议？”

“这些客服面对不同情况的处理办法，都是我和莱恩一起努力的结果。

先把套路和规矩定好，客人接听才不烧心。

如沐春风的时候才更容易刺激消费。

此外，这种因为一时得失心态炸裂的人，在新艾利都并不少见。

他们平时可能并不弱，但以这种心态立完flag之后进入空洞，存活率很低。

所以我们选择这种处理方式，不仅能激起他们活下去的欲望，还能提升他们对我们品牌的信任度。”

莱恩也忙完过来，站在白乾旁边，电子眼亮着稳定的光芒：

“激起他们活下去的欲望，才能让他们继续源源不断的给维修店送钱。

桀桀桀，主人，我们真的是奸商。”

白乾笑了：“咳，别笑得这么大声。桀桀桀。”

铃看着这一人一邦布的配合，轻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白乾，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

“我跟着你这……不是干的造反的活吧？”

白乾诧异了，眉毛挑得老高：“不是啊。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干的不都是好事吗？再说新艾利都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造反的？

就算夺权也享不了什么福，净收拾烂摊子来着。这种苦差事还是交给梅弗劳尔吧。

难道莱恩背着自己偷偷干啥被铃发现了？

铃看着他一脸无辜，有些满头大汗了。

私养军队，自制军火，收揽人心，该干的不该干的你都干了，这种时候你说不是要造反……

她忽然有点后悔今天非要过来参观了。

这下可得好好帮白乾保守秘密，睡觉梦话都得担心会不会说出来。

现在感觉法厄同作为传奇绳匠干的那些违法事算不了什么了，阈值也算是被提高了。

白乾不会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危险吧？

放古代都可以抄好几次家了。

白乾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想了想铃的顾虑。

然后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手：

“你是担心这么多曾经被遗弃的邦布聚在一起，容易出现什么意外吧？”

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放心吧。”

白乾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它们虽然被遗弃了，但莱恩给了它们建造新的家，所以非常忠诚莱恩。

然后莱恩还是挺听我话的，我完全把握得住。”

莱恩也立马立正，脸上出现了搞怪的表情：“主人，忠诚！”

白乾揉了揉他的头。

“所以只要我还在，这邦布大王维修店就出不了差错。”

他非常自信地向铃保证。

铃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对你忠诚，这好像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她看了一眼白乾脸上那副“你看我多靠谱”的表情。

“呃……算了，你开心就好。”铃说。

话说市长大人知道这个吗？他真的受得了这个？市政这边不会也对白乾下手吧？

找个由头让他去开会，然后星见雅带队，对空部和治安局埋伏左右……铃打了个寒颤。

自己的嘴可一定要严实一点！

不过这样下去，但凡白乾黑化，很难想象新艾利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

有我在，他不会黑化。

铃看着白乾，也是很自信地想着，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明媚。

白乾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走吧，带我去看仓库。”

……

市政这边。

星见雅和治安局的朱鸢站在一起。

不过不是要对白乾下手，而是针对布林格，倒也不是要干掉布林格，而是之前的事件结束后，想通过布林格这边对称颂会进行调查。

布林格也是非常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端正得像一个刚入职的治安官。

但万万没想到，布林格测谎仪什么的都通过了，大家对这个结果都不敢置信。

毕竟布林格口中那些神神鬼鬼的全是真话……这特么谁信呀？

大概率是被洗脑了，而且很彻底，导致现在没有恢复。

一个被彻底洗脑的人，测谎仪对他没有意义，因为他自己完全相信那些假话。

看来本人指望不上了。

但好在有其他的线索，一个录音带。

旧都陷落时期留下的录音带，可能暗藏着布林格转变和称颂会的秘密。

对空部技术组把它破译之后，发现录音带的录音日期没有问题，就是外表保存得太新了。

果然，打开播放后的第一段话，信息量就要爆炸了。

录音机里开始传出来布林格的声音，明显更年轻，也少了一丝圆滑，此时他的声音虚弱，微微带着喘息。

“我应该…走不出这个空洞了，希望…咳…录音设备还能用……

等等，您是……小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