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把那张纸条合上，捏在掌心里。

师父什么时候给你的？张海盐问。

上船之前。她说如果你们走到这一步了再看。张海虾把纸条收进内袋，她还说看完之后你决定要不要给张海盐看。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了？

张海虾蹲在水潭边上，低头看着水底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一根银色的细丝线穿过珠子的中心，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水潭底部的碎砂下面，不知所踪。

你得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貌。

张海盐蹲到他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蹲在水潭边，两人看着水底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张海虾伸手捞出珠子，挂在胸前。

因为这件事的线头已经全在这儿了。所有人都姓张，你姓张，我也姓张。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些正在晃动的麻袋，整条船上倒吊的这些，都姓张。冒姓张。

冒姓？

师父说，当年东营那批人被送上船的时候，船长董某给每个人重新登记了户籍，全部改姓张。理由是奉密旨出东营，载生祭三百六十人。生祭之人，须以天姓附身，魂魄才认得路。

张海盐走到水潭边缘。

师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什么事，记住麒麟血不只是长生的钥匙，它也是锁。把你锁在张家这条路上，一辈子走不出去。

张海虾站在他旁边问，那么现在你想怎么干？

张海盐把风灯递给张海虾，转身去把那几桶消毒水拖了过来。

他拧开其中一只的盖子，桶口朝下，整桶石灰水倾泻入潭。

这么危险的玩意儿，不能让他们拿到。

水面翻涌着白色的气泡，暗褐色的沉淀物被搅碎了浮上来，又在新的石灰水中慢慢沉淀下去。

来，给你们消消毒。

他又提起第二桶倒进去。

水面的颜色从清澈变成乳白，翻涌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碱味，船底那些沿细流生长的蒲公英状植株开始萎缩了。

花瓣边缘的倒钩慢慢蜷曲、变黑、脱落，第三桶倒下去的时候整个潭面都泛起了细密的白色泡沫。

张海虾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桶也倒了进去。

看来你还挺享受的。他说。

这么明显的么？张海盐把空桶扔在脚边，桶身撞上碎石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直起腰来。

我这叫……对症下药。石灰水是碱性的，黄昏草孢子喜欢酸性环境。把它的生存环境酸碱度翻了个个儿，它就活不成了。这叫科学。

你管这叫科学？

比管它叫好。师父听到会打我。

师父不会打你。师父只会把你关进档案室里抄《本草纲目》抄到天亮。

石灰水的碱味通过口罩的过滤层渗进来，他抬头看了看顶上那些麻袋，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被乳白色液体覆盖了大半的潭面。

差不多了。他转身朝洞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偏过头看着张海虾。

话音未落，洞口上方传来铁靴踩在礁石上的密集声响。

与此同时，茹昇号的货舱隔断里，那具趴在桌脚边上的满身是血的尸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副官整个人从血泊中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