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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大祭前夕

作品:《 为黑暗的异世界装满电灯》

天没亮透,城里的锣先响了。

街道上开始清理闲杂人等了,卫兵两人一队,沿街砸门,喊的全是一句话:午前出城,午后闭门,之后还滞留街上的,一律以祭品论处。

塔上的传下的神谕一早就贴遍了全城的门板。出城走南门,东门今日起只进不出,能进东门的,是大祭需要用到的祭品,柴、灯油、成捆的祭品,一车一车往里运。

沿街的店主都在卸门板。街道那头,一队卫兵正把一个赖着不走的皮匠往车上拖,皮匠的妻子想追出来,却被枪杆拦在门槛里。

天亮起来后,街面上的动静一层压过一层。塔上收血税的人挨户收最后一轮,血碗排成一列,端碗的人手都不稳。驮队的、卖货的、投亲的,都带着行李往南门赶去,人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十字街口又立起一根新的血怒之眼。石柱顶上的暗晶蒙着红布,红布下沿还在滴水,滴在柱础的白石上。

希拉路过时把头压得更低,艾琳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行人跟着伊莎贝尔的商队往东城门走去。

东门内的气氛和外头两个样。街上没闲人,只剩卫兵。塔的方向传来凿石声,祭台在赶工,日夜不停。

商队的车进入深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

深院的地窖里,那台发电机转着,替屋里的灯供着电。林萧坐在台阶上,把带来的储能水晶挨排擦净,在身前码成两行。电是他今晚的手。他摊开掌心,让一小缕电从指尖出去,又收回来,先把夜里要探的路,在心头走了一遍。

那暗晶的网在地下。他收起水晶,掌心微热,越接近大祭就能感受到它越活跃。得考虑在天亮前把它看清。

艾琳坐在地窖口的台阶上,闻言抬眼:城外那头呢?

哨报说,那头野兽午后就过了河。伊莎贝尔接了话。她从院里进来,肩上背着两只布包,往桌上一放,先说正事。明天的身份我们也要早点定下来了。

布包解开,是三套粗麻的劳役短衣,腰绳,草鞋,另有一沓木牌,牌上烙着祭典的火印。

大祭那天,塔下需要要人手。端水的,添柴的,看火盆的,全是杂役的活。不过也方便我们混进去。她把粗麻短衣一件件抖开,新血派在杂役里有十一个人。你们仨,补三个缺。

伊莎贝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拿炭条在桌上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三个点。

祭场分为三层。最外一层是平民,天亮放进来,站在白石线外头,不许越线。第二圈是祭品的传递,从存放祭品的围栏到塔基,最里圈,塔根正底下,会放一圈火盆,添柴换炭的都是杂役,祭司就站在火盆后头。,炭条在圈心重重顿了一下。

艾琳盯着桌上的圈看了片刻:端水的走哪一圈?

第二圈外沿。伊莎贝尔抽出两套粗麻短衣,推到艾琳和希拉面前,端水组会走西边的台阶,到时候管灯油的老头接应你们,他是我们的人。

说完伊莎贝尔又把最后一套留在自己手边,拍了拍:火盆组离塔最近,这一组就由我亲自带。

艾琳听完安排,把粗麻短衣拎起来,往身上一比,长短正好。她抬眼,先看伊莎贝尔,再看林萧,眼里带笑。

艾琳说,碗我端得稳。火盆组你带?

我亲自带。伊莎贝尔说,到时候林萧和我在塔底下,你们走西边的台阶,两头我都盯得着。

艾琳应了一声,把粗麻短衣叠好抱在怀里,路过林萧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拿眼尾带了他一下。

林萧咳了一声,没接话。

希拉那边,伊莎贝尔多交代了一句:端水的队伍,明天要从塔根西边的围栏边过两回。

希拉的手指立刻收紧了。

不要动手。伊莎贝尔看着她,你眼神好,记性也好。围栏里布铺一家在哪里可以先看清楚。,希拉用力点头。

午后,四个人都在院子里开始了训练,伊莎贝尔先带着艾琳希拉走端碗的规矩,教得很有耐心:碗伸平的手势,她握着希拉的手腕摆正了一回;队伍走直,又让艾琳在树荫底下来回顺了两趟。

希拉练端碗,练到第三十来回,碗里的水纹丝不动。端碗教完,伊莎贝尔让他们自己练习,转身来管林萧那摊火盆组的规矩。希拉没急着走,端着碗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艾琳端了瓢水,坐在院那头井沿上看向林萧。

端盆就要双手平托,肘贴着肋。伊莎贝尔从林萧侧后绕上来,整个人贴上他后背,胸脯抵上他后肩,隔着那两层粗麻,她身上的温度先一步渗过来,把贴着的那一小片衣料,一点一点焐热。一只手从他肋下穿过,按着他的手肘往内里收,指腹顺他小臂内侧滑下去,滑到腕口,才收住。她低头校正他手位,鼻息先落在他颈侧,那股带着灰和灯油淡味的热气,一下一下扑进他锁骨窝,他颈侧那片皮肤,先绷紧了。盆沿上的手要拢住哦。她说这话时,嘴唇几乎触到他耳廓,声音含在喉底,压成一丝气音。

林萧手一僵,盆沿在指腹里顿了一下,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行礼……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掌根抵着他背心,顺着脊骨慢慢往下压到腰侧,指腹隔着粗麻按那一处,往上提了提,提的时候掌心的热一整片印进他脊背。她没急着松,反而又往前贴了半分,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呼吸擦过他耳廓,擦过的地方一层一层地热起来:腰要到这里。再低盆可就洒了。

压到位伊莎贝尔也没急着收手,就在林萧腰侧停了不止三息,指腹隔着粗麻,在他腰窝里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圈,才收回。收回的路上,指腹顺着他腰线一路擦上去,擦到最末一根肋骨,停了一会。

至于添柴。这回伊莎贝尔站到了林萧面前,近到两人的呼吸要错开才不撞上,近到她呼出的气有一半落在他颈窝里。她示范一遍,把手伸过来,你来试试吧。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头,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点着点着,指腹沿着他锁骨慢慢划过去,划到喉结下头,停住,又慢慢收回去。

林萧照着做。她摸到他压柴手势不对,两只手包上来,攥他手腕往下压,压那一下,人也低了半头,发梢扫过他脸侧,带着灰和灯油那股淡味。她抬眼看他的角度很近,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记住这个流程,不然祭司一回头,你就得露馅咯。话到末尾,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扑在他唇上,不过露馅也不要紧,我在呢。那一句,她压低了嗓,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她攥着他手腕教了三回。第三回,她的指腹一直压在他腕心没松,拇指在那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揉得慢。揉到第三下,她的指一根一根滑进他指缝,扣住他手背,把那只攥柴的手按回盆沿。她没有急着放,反而又近一寸,气息几乎贴着,声音含在喉底,只有他听得见:脸上抹灰那步,一会儿我亲手来,我抹得匀些。她顿了顿,目光从他眼睛落到他嘴唇,又落回他眼睛,反正最后你顶着这张脸,要混过我的人,也混过祭司的眼。她说着松开手,抽走手指的时候,顺着他掌心,慢慢地滑过一道。

抹灰。她扯过一条布蘸了灶灰,指头缠着布角,左手捏着他下颌略略抬高,指腹在他下颌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又顺他下巴尖一路摸到腮骨,才收回来。右手的布顺着他左颧往下抹,抹到下颌,停了停,只静静地端详他,又补了一道。这一道抹得很慢,慢到她的呼吸全落在他脸上,林萧能觉出她的吐息落在他颧骨上,一下,又一下,带着体温,带着那股淡香,顺着他颧骨一路描到下颌。行了。伊莎贝尔说,声音先自己软下来,却没松手,拇指在他下颌上又蹭了一下,才放开,现在绝对谁都认不出你。

院那头井沿忽然一响,艾琳舀起一瓢水,浇进坛里,水瓢磕在井石上,笃的一声。

林萧。她扬声,慢悠悠的,你们端盆的火盆组练这么久还没完?井沿这瓢水我用不着教也端得稳,你俩倒好,端个盆都端了一下午。

林萧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没接上话。伊莎贝尔也顺势直起身,退开一步,面上那点笑收得干净,声音板正下来:抹灰到此为止。剩下的规矩,自己回去琢磨。

她再没凑近,只隔着一步,把添柴的收尾两句讲完,便转身去拣木牌,翻得哗哗响。

希拉站在水碗旁边,眼睛看得发圆,一直没说话。艾琳走过去,伸手把她的下巴合上了。

入夜前,希拉把白天打听来的东西画在一张羊皮纸上:塔根西边的围栏边有四个看守,他们两个时辰进行一次轮换。她把羊皮纸交给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看了两遍,折起来贴身收了。

画得好。她说,明天,眼睛留着用。

天黑透了,院里各自歇下。

后半夜,伊莎贝尔端着两碗汤下来,在地窖口的台阶上坐下,把一碗递给守在机器旁的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