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拔箭惊魂?无奈放手
作品:《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萧致远策马冲入营区的时候,午后的日头正从西边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线。整个营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按下了静音键。有人看到他狂奔而过的身影,愣在原地;有人端着水盆来不及躲闪,被马蹄溅起的泥土溅了一裙摆,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他翻身下马,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大步朝那顶帐篷走去。
帐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住了。
帐篷里灯火通明。海棠躺在裴烬的怀中,素白的衣料从肩头到胸口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那颜色还在不断地往外洇。
三个御医围在榻边,正压低声音嘀嘀咕咕,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这箭拔不得,贴着心脉”“可不拔也不行,血止不住”。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半阖着眼睫,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裴烬靠坐在帐中的木柱旁,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按在她肩头的伤口上方,试图压住流血的速度。他的暗红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一片是她的血、哪一片是他的衣色。他抬起头,看着御医,忽然吼了一声,“你们倒是救人啊!”
那一声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崩溃。
三个御医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可还是没人敢动手,“……这箭位置太险了,贴着心脉。”
萧致远站在帐门口,看着那片不断扩散的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承平帝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随行的老御医。他看了一眼榻上的海棠,又看了一眼僵立在帐中的萧致远和缩在角落的三个御医,眉头一沉。他没有多问,只朝身后的御医抬了抬下巴:“去看看。”
两名老御医快步上前,拨开伤口周围的衣料查看了一番,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回身禀报。“启禀陛下……箭簇距心脉不过毫厘,拔箭风险极大。可若不拔,血势不止,怕是撑不过今夜。”
满帐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承平帝身上。
承平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拔。但人必须救过来。”
这句话像一道军令,将满帐的慌乱压了下去。
——
帐帘再次被掀开。太子赵承瑾大步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榻边,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去。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朝承平帝行了一礼:“父皇,这里儿臣来守着。您先去歇息,有什么事儿臣即刻禀报。”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海棠、榻旁的裴烬和僵立在侧的萧致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走到帐门口时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有消息,随时报朕。”
他走了之后,太子没有耽搁。他转身朝随侍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将帐外聚集的闲杂人等清走、将御林军的哨位往外扩了二十步、没有令牌不得靠近海棠帐篷半步。侍卫领命而去,帐外的嘈杂声很快散了。
然后他听到了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喊——
“海棠——!”
那是凝儿的声音。
太子脸色一变,大步走到帐门口,刚掀开帘子,凝儿已经一头冲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跑过来的,头发散了,外衣也没有披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冲到榻前,看到海棠身上那一大片深红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猛地顿住了。
“……海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想去碰海棠的脸,可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皮肤,她的膝盖便软了下去。
太子一把扶住了她。凝儿在他怀里转过头来,抓着他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都怪我。我不应该让她跟华阳去说话的……我要是拉着她不放她走……”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片刻后,他感到怀里的身子忽然一沉——凝儿闭上了眼睛,软软地歪了过去。太子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低头连声唤她,“凝儿?凝儿!”可她没有反应,眼睫紧紧阖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咬了咬牙,抱着凝儿大步走出帐篷。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僵立在侧的萧致远。
“撑住,交给你了。”
——
太子帐篷,灯火摇曳。
他将凝儿轻轻放在榻上,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泪黏住的碎发,指尖在她额上停了一息。他转头让人去请御医。老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手指搭上凝儿的脉搏,凝神诊了片刻,面色忽然变了,那不是惊吓,而是一种意外与惊喜交织的神情。
他抬眼看了一下太子,又重新搭了一次脉,确认无误之后,退后半步,拱手下拜,“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太子妃这是……有喜了。约两月有余,脉象虽初显,却已稳妥。”
太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中还蹙着眉的凝儿,又想起方才她哭着冲进帐篷的模样,一喜一恸挤在同一刻,像是什么都不肯让他喘口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握住凝儿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
萧致远没有回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榻上那个人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要去接海棠。裴烬没有松手。他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萧致远伸过来的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托着海棠的背,试图将她放平在榻上。萧致远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哀求,“……我来。”
裴烬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你出去。”
“裴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