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十七层:父亲
作品:《 锚刑》第十七层没有门。
顾沉舟往前一步,走廊就变成了解剖室。
不锈钢台面,白色瓷砖,顶灯,器械盘,排风扇。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冷金属味。墙上的钟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顾沉舟不认识,可能来自父亲失踪后的某个地下实验时刻,也可能是工伪造的刻度。
顾云深躺在解剖台上。
不是在解剖别人。
是被别人解剖。
胸腔打开,肋骨撑开器固定在两侧,心脏裸露,左心室边缘缺了一块。皮肤苍白,嘴唇干裂,十根手指被细线分别绑住,每根线延伸到不同的玻璃瓶里。瓶内装着灰色液体,液体中有细小气泡,像还没死透的记忆在呼吸。
顾沉舟停在三米外。
训练规则:如果第十七层是顾云深,不要听他说完整句话。
宋野的话在脑子里响起。
他先确认姓名。
顾沉舟。
目标工。
第十七层,父亲诱导。
解剖台上的顾云深睁开眼。
那双眼太像真的。
不是陆知年茶馆里照片上的年轻,也不是手记里冷硬的字。是顾沉舟记忆里十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的眼睛。疲惫、清醒、少言,像任何问题都已经被他提前拆开,只是不打算全部告诉你。
“沉舟。”顾云深说。
顾沉舟没有答。
父亲的嘴唇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的裂口里挤出来。
“找到它。”
顾沉舟后退半步。
解剖台旁的器械盘上,多了一本手记。封面是父亲笔迹:地下三层。手记自动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我在下面。
想看。
这三个字像钩子,从胸骨后方挂住他。
顾沉舟把视线从手记上移开,转向解剖台细节。锚不会平白给信息。它用父亲吸引他,真正规则藏在环境里。
器械盘上有七件工具:手术刀、止血钳、骨剪、缝合针、镊子、锯片、铅尺。前六件都带血,只有铅尺干净。工的标记。工程师在解剖室里留下尺子,说明这不是单纯亲缘锚,而是测量。
测量顾沉舟会为父亲停留多久。
顾云深继续说:“在我留给你的笔记里……”
顾沉舟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耳。
不能听完整句。
右耳仍听见半句:“第三十七本……”
顾沉舟咬破舌尖。
血腥味压住声音。他走到器械盘前,不看父亲的脸,只看铅尺。尺子刻度从零到二十,二十厘米处有一道红线。
二十厘米。
浴缸案的水深。
工在这里把第一卷的锚和父亲线索连起来。他想告诉顾沉舟:所有东西都在同一张设计图上,父亲、浴缸、城市锚网、地下三层。只要顾沉舟停下来听,工就能把“理解构造”变成陷阱。
顾沉舟拿起铅尺。
解剖台上的顾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的胸腔随之轻微起伏。
“别走。”父亲说。
这两个字击穿得比“地下三层”更深。
顾云深从没这么说过。真正父亲总说的是走、出去、先活着。锚知道顾沉舟想听什么,于是给出一个父亲从未给过的请求。
顾沉舟用铅尺压住手记。
手记纸页冒出黑烟。
“你不是他。”
顾云深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平静。
“我可以是。”
和第八层母亲一样。
锚不再追求伪装完全真实,它只追求足够有效。它承认自己可以不是真的,只要顾沉舟愿意把它当作父亲一秒,那一秒就够。
顾沉舟把铅尺转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认领你的恐惧。
门上的话。
第十七层真正出口,不是分辨真假父亲。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沉舟是否认领“我怕父亲死在这里而我再次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