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的信号从午夜开始变清楚。

不是声音。仍是振动。

锚晶被放在铅盒中央，四周围着铅粉、铜线和一圈断频片碎屑。每一次震动，铜线都会轻轻跳一下，把节奏传到老猫改装的记录器上。记录器不能理解锚，只能把震动转成波形。

顾沉舟看着波形，连续三小时没有闭眼。

第一组：短，短，长。

第二组：长，短，短。

第三组：连续三短。

宋野说，这是门内侧敲法。进入核心后，空间方向反转，原本的三短会被拉成另一套节奏。姜若在换编码，说明她知道门外仍在接收，也知道旧暗号可能被核心学走。

她没有死。

至少，没有完全死。

顾沉舟没有说这句话。他写在纸上：姜若仍存在可识别行为。

老猫看见后说：“你这人真招人烦。”

“准确一点。”

“准确得没人味。”

顾沉舟没有反驳。

第四组信号来了。

短短长，停顿，长短短，停顿，三短。

宋野翻译第一层：“我。”

第二层：“找到。”

第三层：“方法。”

顾沉舟握笔的手停住。

后续信号很慢，一组一组传来。每组之间隔着几分钟，有时十几分钟。姜若像在很远的地方敲墙，敲一下就要休息很久。

完整转译出来后，纸上只有几句话：

我找到了解锚的方法。

但不是关于记忆。

是关于身体。

她把自己的尸体保存在核心。

毁掉尸体，锚就消失。

老猫盯着最后一句。

“她说毁尸？”

顾沉舟看向父亲手记。

父亲写的是：尸体不是燃料，是钥匙。陶器写的是：反转需要承接悲伤并遗忘自己。姜若说：毁掉尸体，锚就消失。

三种方法摆在桌上。

毁尸。

反转。

外部解构。

顾沉舟没有立即选择。

“姜若的方案可能被核心污染。”

宋野说：“也可能是真的。”

“对。”

“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信。”

“我信可验证的部分。”

可验证部分是：方若水尸体在核心。父亲手记、解剖层、姜若信号都指向这一点。不可直接验证部分是：毁掉尸体是否会让锚消失，以及执行者能不能活着出来。

老猫问：“她还说别的吗？”

信号又来。

这一次很短。

冷。

黑。

她在画。

顾沉舟写下。

宋野补充：“最后一组不是她在画，是我在被画。”

顾沉舟抬头。

宋野脸色很差：“门内侧主语反了。她可能在说，她自己正在被画。”

锚晶震动停止。

屋里只剩记录器空转声。

顾沉舟把纸收起，放进证物袋，编号076-A。

“姜若没有死。”老猫说。

顾沉舟看着证物袋。

“姜若仍在活动。”

“差别在哪？”

“死活是结论。活动是事实。”

老猫闭了闭眼。

“行。事实是，她在里面。”

宋野靠着墙，左臂夹板下渗出一点黑液。

“事实还有一个。”他说，“她给了我们一条更快的路。”

“更快不等于更好。”

“但我们没有时间。”

顾沉舟看向桌上的三样东西：父亲手记，方若水陶器，姜若信号。